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滲人的寒意。
“相爺,王先生乃陛下請來的貴客,又剛在文會上立下大功,此時動他,恐怕……”
秦福小心翼翼地說道。
“你以為,是本相容不得他?”
秦靖安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秦福一怔:
“那……是?”
秦靖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帶著洞悉人心的冷酷:
“是我們那位陛下,容不得他了。”
秦福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血色褪去幾分:
“可……可王先生剛幫陛下在兩國文會上掙足了臉麵,陛下怎能……”
“功是功,過是過。”
秦靖安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幽深,
“王陽明錯就錯在,太把自己當回事,也太把公道人心當回事。他今日竟敢在養心殿,當麵懇請陛下重審鎮北王案……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秦福茫然搖頭。
“這意味著,他觸碰了陛下絕不容人染指的禁區。”
秦靖安緩緩道,
“鎮北王案,是陛下心中那根拔不得的刺,也是陛下權威的象征。
此案不容置疑,更不容翻案。
王陽明以清流領袖、大儒身份提出重審,看似忠直,實則是在動搖陛下對此案的絕對掌控,是在質疑陛下的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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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冰冷:
“陛下今日在殿中未曾發作,是顧全他剛剛立功的體麵,也是不想落人口實。
但你以為,陛下心中,還會容得下這樣一個心懷異誌的大儒,繼續安然活在世上,甚至憑借其聲望,將來可能成為某些人翻案的旗幟嗎?”
秦福聽得渾身發冷,終於明白了其中的凶險,顫聲道:
“屬下……明白了。隻是,王陽明聲望極高,若是途中出事,恐怕會引來天下非議,朝廷震動……”
“所以才要做得乾淨。”
秦靖安眼中寒光一閃,
“等他到了平川府之後,安排山匪也好,流寇也罷。總之,要讓他悄無聲息地消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定會做得天衣無縫!”
秦福躬身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
秦靖安獨自坐在椅上,望著窗外庭院中欣欣向榮的春色,臉上無悲無喜。
他知道,自己隻是在執行陛下不便言明的意誌,鏟除一個可能在未來帶來麻煩的隱患。
同時,也是在向陛下表明,他秦靖安,永遠是陛下手中最鋒利、也最懂得陛下心意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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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北伯府,花廳。
張凡與王陽明、沈易對坐,桌上清茶已涼。
“凡哥兒,我與老師此次過來,是向你辭行的。”
沈易看著張凡,眼中帶著不舍。
“先生這便要回去了?如此匆忙?”
張凡看向王陽明,心中有些意外。
文會結束才兩日,京中關於詩篇的議論方興未艾,他本以為王陽明至少會多留幾日。
王陽明神色平靜,帶著一貫的溫和:
“雲麓書院俗務繁多,此間事既了,也該回去了。江南春深,正是講學的好時節。”
張凡聞言,不再多勸,起身鄭重一禮:
“既如此,張凡在此,祝先生與沈兄一路順風。”
“多謝。”
王陽明受了他這一禮,沉吟片刻,看向張凡,目光變得深沉,語重心長道:
“張凡,此番紫宸殿上,你詩驚四座,文壓景國,獨占八鬥之名,已傳天下。此乃曠世之才,亦是滔天之名。”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警示: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
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你如今鋒芒太露,身處京城漩渦中心,日後言行,更需慎之又慎。
榮耀背後,往往是萬丈深淵,望你切記。”
張凡肅然,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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