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一步，青袍下擺無風自動，
“自即日起，北鎮撫司、南鎮撫司所有偵緝、刑名、外勤之力，皆需配合此案查辦。有延誤推諉者。”
他目光如電，掃過幾名臉上露出不以為然之色的千戶：
“以貽誤軍機論處。”
話音落下，校場上一片死寂。
點將台下，寧臣、謝池春、陸昭臨三人握緊了刀柄，心中繃緊。
他們知道，張凡此舉，極易激起反彈。
果然，短暫的沉默後，台下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貽誤軍機？好大的帽子。”
一名站在前排、麵容精悍的千戶低聲嘟囔，聲音不高，卻恰好能讓周圍幾人聽見，
“一個舞文弄墨的，懂什麼軍機……”
“就是，案子是那麼好查的？咱們兄弟拚命的時候，某些人還在吟詩作對呢。”
旁邊另一人附和，眼中滿是不屑。
這幾句話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激起了更多的不滿。
“大人，”
又一名千戶出列，對張凡抱拳，語氣看似恭敬，卻帶著明顯的敷衍，
“非是卑職等推諉，實是此案線索全無，匪徒來去無蹤。查起來，確實需要時間，大人初來乍到，恐怕……”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一個沒根基、沒武力、空有詩名的同知，憑什麼指揮我們？憑什麼查這等大案？
韓千臉上笑意更濃，袖手旁觀，仿佛事不關己。
陸炳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目光在張凡和那幾個出言不遜的千戶身上掃過，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場中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而微妙。
許多人的目光都盯在張凡身上，想看看這位詩仙同知如何應對這公開的挑釁和下馬威。
是雷霆震怒？還是隱忍退讓？
無論是哪一種，他今日想要立威的打算，恐怕都要落空了。
寧臣三人眼中已有怒意，手按刀柄。
他們看向張凡，隻等師父一個眼神，便要出手教訓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千戶。
以寧臣、謝池春運絕頂巔峰的實力，要瞬間製服這幾人，並非難事。
但張凡的目光，卻從他們身上一掃而過，帶著一絲近乎警告的意味。
不能動手。
張凡心中無比清醒。
此刻若讓寧臣、謝池春出手，固然能立竿見影地震懾全場，但後果不堪設想。
他詩仙之名已傳遍天下，文名之盛，如日中天。
這本身已是一層保護色，也是一層無形的枷鎖。
一個武功儘廢、以詩文鳴世的文人，才是各方暫時能夠接受的形象。
若此刻突然暴露出身邊有絕頂巔峰高手，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張凡絕非表麵那般無害。
意味著他之前的榮養、低調可能都是偽裝。
大皇子、秦相、甚至龍椅上的那位陛下，會如何想？
他們絕不會認為這是巧合，隻會將警惕提到最高。
屆時，他所有的計劃，為鎮北王平反，營救小蟬，追查黑煞教，都將舉步維艱。
他必須繼續扮演好文弱書生、僥幸得勢的角色。
至少在真正撕破臉之前，在救出小蟬之前，他需要這層偽裝。
所以，他不想依賴武力解決眼前的困境。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陸炳的臉上。
四目相對。
陸炳的眼神古井無波。
張凡的眼神平靜，但深處，卻隱含著一絲隻有陸炳或許能看懂的、屬於舊部的期待。
他在賭。賭陸炳還記得昔日那點並不算深厚、卻真實存在過的香火情分。
這很冒險。陸炳的立場一直晦暗不明，與他的關係也遠未到可以托付信任的地步。
但此刻，這是張凡在不暴露底牌的前提下，唯一可能破局的機會。
“不知陸大人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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