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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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醉仙樓華燈初上。
二樓臨窗雅座,張凡、寧臣、謝池春、陸昭臨四人圍桌而坐,麵前杯盤漸空,卻無人說話。
隻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白芷兒換了一身月白儒衫,作少年打扮,墨發束成高馬尾,更襯得麵容清麗,眉眼間卻難掩女兒家的靈動。
她坐在張凡身側,看著四人這般模樣,心裡著急,卻又不知如何勸慰。
“蘇姐姐,這醉仙樓的清蒸鱸魚,今日的火候似乎比往日更精妙些。”
她試著打破沉默,對坐在對麵的蘇清沅笑道。
蘇清沅今日穿了身水綠長裙,聞言淺笑,目光卻掃過桌上另外四人。
張凡握著酒杯,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寧臣和謝池春垂著眼,一杯接一杯;
陸昭臨雖坐得筆直,但眉宇間的鬱色也顯而易見。
“芷兒妹妹喜歡便好。”
蘇清沅柔聲道,執壺為白芷兒添了半盞清茶,
“這雪頂含翠是前日新到的,妹妹嘗嘗。”
又為張凡幾人斟了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桌上的氣氛卻愈發沉悶。
寧臣忽然重重放下酒杯,瓷盞與桌麵相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師父,”
他抬起頭,眼圈竟有些發紅,
“那些……那些跟著咱們出城的弟兄,難道就白死了嗎?”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意。
謝池春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嗆得咳嗽起來,卻咬著牙道:
“頭兒,咱們……咱們就這麼算了?朝廷不給公道,咱們自己……”
“謝兄!”
陸昭臨輕聲提醒,目光掃過四周。
好在此時二樓客人不多,鄰桌也離得遠,並未注意這邊動靜。
蘇清沅執壺的手微微一頓。
她雖不知具體,但“弟兄白死”這幾個字,已足夠讓她心頭一沉。
她看向張凡。
張凡緩緩轉著手中酒杯,酒液在琉璃盞中漾出琥珀色的光。
他依舊望著窗外,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寧臣,池春,你們記住。在這京城,在這朝堂……有些事,沒有公道,隻有取舍。”
“可是師父!”
寧臣向前傾身,
“那幾十條人命啊!他們也有父母妻兒,他們也是……”
“我知道。”
張凡打斷他,終於轉過頭。
燭光映在他眼中,那片平靜下仿佛有暗流洶湧,卻又被什麼死死壓住。
“正因我知道,所以我們必須活著。活著,才能做該做的事。死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就什麼都沒了。”
寧臣和謝池春怔住,看著張凡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陸昭臨默默飲儘杯中殘酒,低聲道:
“伯爺說得對。活著,才有以後。”
白芷兒咬著唇,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她不懂朝堂爭鬥,卻看得出這幾人心裡都壓著巨石。
她忽然有些後悔提議來醉仙樓,這裡的熱鬨,反而襯得他們心中的沉痛愈發刺眼。
蘇清沅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瓷杯。
她想起今日聽到的傳聞,錦衣衛在城西落霞山剿匪,折了些人手,似是起了衝突……
她抬眼看向張凡。
這個曾在她麵前從容論詩、談笑風生的年輕人,此刻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鬱色。
那雙向來清澈的眼中,如今深沉如夜,看不到底。
“張凡,”
白芷兒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小聲道,
“你……你別喝太多了。傷身。”
張凡怔了怔,轉頭看她。
少女扮作男裝,卻掩不住眼中的關切。
他心頭微暖,點了點頭,放下酒杯:
“好,不喝了。”
寧臣和謝池春見狀,也默默放下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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