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個呼吸間，數百道黑色身影已如退潮般脫離了戰鬥，向著後方茂密的叢林疾掠而去。
若不是滿地狼藉的屍體，以及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神弩營甲士幾乎要以為剛才那場血腥殺戮隻是一場噩夢。
“白……白玉京……退了？”
有人茫然地喃喃，手中的刀還在滴血。
“他們……連屍體都帶走了……”
有人看著空地上迅速消失的黑色身影，背脊發涼。
連屍體都不留下，這夥人到底什麼來頭？
就因為白玉京這出其不意的出現，為黑甲軍爭取到了最寶貴的突進之機。
此刻，黑甲軍的先鋒，已悍然衝至神弩營陣前不足二十丈！
“收盾！拔刀！”
“殺！！！”
蘇執律的怒吼如同霹靂炸響。
十萬黑甲軍幾乎同時做出了相同的動作，厚重的玄鐵盾被甩手插在身側地上，反手抽出了那造型古樸、刃口幽暗的黑色長刀。
“轟！”
鋼鐵洪流，狠狠撞上了倉促變陣、剛剛收起裂魂弩的神弩營防線！
真正的血肉磨盤，開始了！
山坡上，大皇子與禦駕中的靖帝，幾乎同時將目光從白玉京消失的方向收回，眉頭不約而同地微微蹙起。
這白玉京來得突兀，去得詭異。
他們現身的目標似乎隻是為了攪亂神弩營，為黑甲軍創造機會？
可他們為何要幫靖帝？或者說，幫黑甲軍？
但眼下的戰局已容不得他們深思。
決戰的時刻到了，所有的疑惑，都必須在這場戰鬥之後再去尋找答案。
禦駕後方，氣氛亦是沉重。
“白姑娘，沈兄他……怎麼樣？”
張凡半跪在沈易身邊，看著白芷兒額頭上越來越多的汗珠，以及那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白芷兒緩緩收回搭在沈易腕間的手指，又輕輕按了按他心口附近的區域，抬起頭，看向張凡，
那雙總是靈動明亮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歉疚，以及深深的無力。
“張凡……”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哽咽，
“他……他的心脈附近，被箭矢的力道嚴重震傷，有一處……已經擦傷了心臟。
出血太多，內臟也受了重創……他現在還能有呼吸，已經是……奇跡了。”
“怎麼會……這樣……”
張凡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被旁邊的陸昭臨一把扶住。
寧臣和謝池春也圍了過來，聽到白芷兒的話，兩人虎目含淚，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驚擾了沈易。
“對不起……我真的……救不了他。”
白芷兒用力咬著嘴唇，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銀針刺激他幾處大穴，激發他最後的生機，讓他……清醒片刻。有什麼話……你們抓緊時間。”
她說完，不再猶豫，從隨身藥囊中取出一個扁平的皮夾，展開，裡麵是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銀針。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專注而哀傷，手穩如磐石，開始快速下針。
幾針下去，沈易灰敗的臉色似乎回光返照般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紅暈，緊閉的眼睫毛顫動了幾下。
片刻之後，在眾人悲痛的目光中，沈易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空洞而迷茫的，映照著天空和周圍模糊的人影。
他吃力地轉動眼球，似乎花了很大力氣，才終於聚焦在張凡臉上。
“沈兄！你……你感覺怎麼樣？”
張凡連忙握住他冰涼的手，聲音顫抖。
“凡……哥兒……”
沈易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個字都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
“你……先聽我說……此次前來……是老師……讓我……來告訴你……”
他劇烈地喘息了幾下，胸口的繃帶又被染紅了一片，白芷兒連忙輕輕按住。
“不要……再查……鎮北王……之案……千萬……切記……”
沈易死死盯著張凡的眼睛，仿佛要將這句話刻進他的靈魂深處。
“好！好！好！我記住了，沈兄，我記住了！你別說話了，省點力氣！”
張凡連連點頭，淚水終於決堤，滾燙地滴落在沈易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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