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一層揉碎的雲絮裹著靈廚峰，竹屋周遭的青竹沾著晶瑩的露珠，風一吹，水珠順著竹葉滾落，砸在青石闆上，濺起細碎的濕痕，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竹香。沈明瀾剛把洗漱用的陶盆放回屋角，院門外就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步伐比平日慢些，還夾著兩聲壓抑的咳嗽，不用看她也知道是張叔。
她趕緊擦了擦手上的水，快步拉開木門。石階下，張叔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鬢角的白髮沾了晨露，像是落了層細雪，手裡沒提往常那隻裝著靈膳的食盒，隻攥著箇舊布袋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見她開門，張叔原本皺緊的眉頭瞬間鬆了些，卻還是快步上前，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
“可算看著你平安回來了！”張叔的手有些涼，指腹上帶著常年浸泡靈材磨出的厚繭，粗糙的觸感蹭過她的衣袖，目光卻像掃塵似的，從她的發梢一直落到袖口，連她衣擺處被秘境灌木勾出的小破口都沒放過，“前幾天聽靈廚峰的小李說，你去了幽冥秘境？那地方是什麼地界啊！半年前你剛拜入宗門時，我就跟你說過，幽冥秘境陰氣重得能滲進骨頭裡，還有噬魂獸那種邪物存在，前兩年有個築基期的師兄進去，最後隻找著半塊染血的玉佩，你一個鍊氣期一層的丫頭，怎麼敢去那種地方？”
他的聲音比平時急些，帶著壓不住的後怕，說話時還忍不住咳了兩聲，胸腔微微起伏，連帶著抓著她胳膊的手都晃了晃。沈明瀾連忙扶著他往竹屋裡走，順手拉過一旁的竹凳：“張叔，您先坐，我給您倒杯熱茶，您緩口氣再說。”
她穿到這修真界才半年，剛拜入天玄宗時，因為是五靈根，被分到最偏的竹屋，連雜役弟子都敢當著她的麵說“五靈根就是廢物，一輩子也別想突破”。後來為了賺下品靈石，她去靈廚峰找活計，才認識了負責清洗靈材的張叔。張叔話不多，卻總在她被管事刁難、派重活時，默默把分揀靈米這種輕鬆的活計分給她；冬天竹屋漏風，她修鍊到後半夜凍得發抖，第二天一早，門口就會多一桶溫熱的水——她後來才知道，張叔以前有個女兒，叫張靈，跟她現在差不多大和她一樣是五靈根，五年前跟著採集隊去後山采靈草，被突然竄出來的赤焰狼傷了，沒等救回宗門就沒了氣息。自那以後，張叔見了她，總忍不住多照拂幾分，像是透過她，看著當年的女兒。
“別忙那些！”張叔沒坐，反而拉著她轉了個圈，眼神依舊緊緊盯著她，像是要確認她身上每一處都完好，連她耳後那點被蚊蟲叮咬的小紅包都沒放過，“你先跟我說，在秘境裡沒受傷吧？有沒有被妖獸撓著、咬著？靈力運轉還順不順暢？我這幾天晚上都沒睡好，一閉眼就想著你要是出點事可怎麼辦——你一個小姑娘，無依無靠的，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突然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眶也微微發紅，擡手揉了揉眼角。沈明瀾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心裡像被溫水浸過似的，暖得發顫。她知道張叔沒說出口的話——他是怕再失去一個“像女兒一樣的孩子”。她連忙擡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淡藍色的靈力，輕輕在他麵前晃了晃：“張叔，您看，我沒事，還突破了，現在是鍊氣期二層了。您摸，這靈力比以前穩多了。”
那縷靈力凝實透亮，比之前鍊氣期一層時厚重不少，還帶著突破後特有的清新氣息，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張叔的眼睛瞬間亮了，原本攥著她胳膊的手鬆了鬆，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碰了碰那縷靈力，像是怕碰碎了似的，指尖剛觸到靈力的暖意，他就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都有些發顫：“突破了？真突破了？好！好啊！我就知道你是個有出息的！你天天天不亮就去後山練氣，連靈廚峰的活計都沒耽誤，哪像那些說你是‘五靈根廢物’的人，隻會躲在背後嚼舌根！”
他說著，又想起什麼，眉頭重新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懣：“前幾天我在靈廚峰洗靈草，聽見王管事家的小子跟人說，‘沈明瀾那五靈根，一輩子都突破不了鍊氣期，遲早被宗門趕走’，我當時就跟他吵了一架！我說我們明瀾踏實肯幹，比你這遊手好閒的強百倍，早晚能突破，你看，這不是就突破了？以後那些人再敢胡說，你別理他們，有我在，我幫你罵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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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瀾聽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她知道張叔性子溫和，平時連跟人爭執都很少，上次有弟子故意把爛掉的靈果丟給他洗，他都隻是默默撿起來，這次為了她跟人吵架，肯定是憋了不少氣。她順著話頭往下說：“這次能平安回來，還能突破，多虧了隊伍裡的人——有宴陽師兄，還有墨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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