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夕陽的餘暉如融化的硃砂，潑灑在黑風山的嶙峋山脊上，將青灰色的山石染成一片暗沉的胭脂紅。沈明瀾跟著柳青瑤一行人抵達山腳時，晚風已裹挾著山間特有的濕涼撲麵而來，那涼意順著衣領鑽進骨子裡，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那是妖獸身上獨有的、混雜著腐肉與草木汁液的味道，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刺她的神經。
她攏了攏袖口，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身旁的四人。領頭的趙峰是符峰內門弟子，修為在鍊氣十層，手裡攥著宗門給的獸皮地圖，額角的疤痕在殘陽下格外顯眼，神色嚴肅；柳青瑤走在趙峰身側，一身月白丹峰長袍襯得她身姿窈窕，領口與袖口的赤芝纏枝紋在暮色中依舊精緻，臉上始終掛著溫婉的笑意，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偶爾掠過沈明瀾時，會閃過一絲極淡的陰翳；李磊和王浩跟在最後，兩人雙手抱胸，一路上仍在低聲嘀咕，時不時投來輕蔑的目光，嘴裡“五靈根”“廢物”之類的字眼，即便聲音不大，也清晰地鑽進沈明瀾耳中。
沈明瀾垂下眼睫，將指尖的靈力悄然收回。她是靈廚峰的弟子，因靈根駁雜，修鍊進度遠不如其他弟子，這次能來黑風山尋找月華芝，全是師父破例爭取的機會。月華芝能溫養靈根，對她而言至關重要，可自任務堂組隊與柳青瑤幾人碰麵後，她便清楚這趟行程絕不會順利——尤其是經歷了路上被踩爛提神包子的事，她更確定柳青瑤幾人沒安好心。
柳青瑤與她的嫌隙早已不是秘密。三個月前的宗門小比上，她憑一道“靈菇燴玉筍”贏得長老青睞，拿到藏經閣準入機會，而自幼被捧在手心的柳青瑤卻因菜式失新落了選。自那以後，柳青瑤便處處針對她：靈膳房的百年靈米被換陳米，修鍊聚靈陣遭改動，晾曬的三階靈草被踩爛……路上她不過是沒接柳青瑤炫耀煉丹術的話茬，就被李磊故意撞掉儲物袋，糟蹋了她早起做的、能恢復靈力的提神包子。沈明瀾原以為柳青瑤隻是心性狹隘，卻沒料到對方會把主意打到兇險的黑風山來，如今看來，對方怕是早想借這荒山野嶺除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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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地圖標註，我們應該往東邊走。”趙峰將獸皮地圖鋪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借著最後一點天光仔細查看，指尖在地圖上的標記點敲了敲，“那裡有個廢棄的獵戶小屋，正好可以休整，離月華芝生長的懸崖也近，明天一早就能過去。”
地圖是宗門最新修訂的，邊角還帶著淡淡的墨香，上麵用硃砂標註著安全區域、妖獸巢穴和靈植生長點，線條清晰明了。沈明瀾湊過去看了一眼，東邊的獵戶小屋旁確實畫著綠色“安全”標識，而另一側的後山方向，卻用紅色勾勒出小小的狼頭圖案——那是妖獸巢穴的標記。她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袋裡除了張阿婆給的“百草解毒丹”，還有她自己畫的符籙，其中改良過的迷霧符被她特意放在了最容易取出的位置，指尖觸到符紙的紋路，讓她多了幾分底氣。
可就在這時，柳青瑤突然上前一步，彎腰按住地圖，白皙的手指恰好蓋住後山的狼頭標記，臉上的笑容愈發柔和：“趙師兄，東邊的小屋我前年隨師父來採藥時去過，屋頂破了好幾個洞，漏風又潮濕，夜裡山風一吹，冷得根本睡不著。”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熟稔，“後山有個天然洞穴，是我偶然發現的，洞內乾燥又避風，洞口還有茂密的灌木叢遮擋，能避開夜行妖獸，不如我們去那裡休整？”
她說著，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李磊。李磊立刻會意，往前湊了兩步，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是啊趙師兄！柳師姐前年來過黑風山，對這兒的地形熟得很！她肯定不會騙我們的，總不能讓大家夜裡凍著吧？再說沈師妹修為低，潮濕環境容易生病，到時候更耽誤事。”
王浩也趕緊點頭附和，目光掃過沈明瀾時，惡意毫不掩飾：“而且東邊那條路全是碎石，高低不平的。沈師妹才鍊氣七層，萬一摔了磕了，不僅要麻煩柳師姐煉丹救治，還得耽誤找月華芝的進度。後山的路平坦好走，最適合沈師妹這樣的‘弱女子’，省得她拖我們後腿。”
“拖後腿”三個字像針一樣紮在沈明瀾心上，她攥緊儲物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看得真切，地圖上的後山明明是妖獸巢穴，可柳青瑤卻睜眼說瞎話，李磊和王浩更是一唱一和，句句不離她的五靈根和低修為，顯然是早有預謀。更讓她警惕的是，一路走來，遠處的狼嚎聲越來越近，那聲音低沉兇狠，分明是往後山方向去的。
“柳師姐，”沈明瀾上前一步，聲音平靜卻帶著認真，伸手指向地圖被按住的角落，“地圖上標註的休整點確實是東邊，後山那邊畫著妖獸巢穴的標識，貿然過去恐怕不安全。我帶的符籙雖能應急，但麵對巢穴裡的妖獸，怕也難以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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