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滔天,波濤洶湧。
江上舟船,愈發顛簸起伏不定!
四周江霧,愈發厚重瀰漫!
諸葛瑾已然是冷汗涔涔,
他不明白,
夷陵之戰,分明是江東大勝!
眼看就要荊揚合一,孫氏坐斷東南……
怎的,
怎的轉瞬一霎,江東就走到了危急存亡這一步?
怎的倏忽之間,曹魏竟要平吳吞蜀,統一天下了?
諸葛瑾千頭萬緒翻湧,如同這江上浪濤起伏……
轟隆~
江風越來越急,
浪頭越來越惡,
又是一陣良久的沉默之後,諸葛瑾終於再次開口:「夷陵之戰前,我江東便已向大魏上表稱臣……」
「魏天子亦冊封我主為吳王,賜九錫。」
「以江東為大魏藩屬。」
「這天下,豈有天子奪臣下藩屬之地的道理?若果如是,魏天子又如何使天下人心服?」
說到此處,
諸葛瑾心下通透,這次接觸,整個江東都早已落在下風!
他也不遮掩了:「公衡將軍,魏天子之意究竟如何?就請明言相告罷!」
諸葛瑾,低頭了……
事成了!
黃權籠在大袖之中的雙手,猛地握緊……
如今太子殿下雖然占了大江兩岸,可江東若真要奮力一擊,隻怕漢軍未必擋得住。
可眼下,
太子殿下一番籌謀,
隻憑著幾句言語,
竟真的把江東嚇到了?!
黃權有些恍惚,他下意識想起自己出發前,劉禪的交代……
——彼時,
鎮守將軍府內,隻剩下黃權與劉禪二人。
哪裡有什麼魏天子,
自始至終那個發號施令的,都是漢太子罷了。
「此番與諸葛瑾相會,太子殿下可有交代。」
「你隻需問他要一物。」
「何物?」
劉禪望著頭頂烏雲如山,緩緩開口:「荊州。」
「荊,荊州?!」
黃權目瞪口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天下群雄,為了荊州不知惹出多少事來!
孫劉聯盟,更是因為荊州結下了血海深仇!
當年天子因荊州,而立下了帝王之基。
又因荊州,險些斷了漢室氣運!!
江東為什麼咬著牙,也要在夷陵和蜀漢打這一仗,還不是為了荊州?
如今太子一張口,就要江東割荊州與他……這,這孫仲謀如何會答應?
當年曹孟德八十三萬人馬,都取不來荊州!
他們現在才多少人?
若是激怒了江東,那……
「殿下。」
黃權小心翼翼的開口:「若,若諸葛瑾不答應,又當如何?」
「不答應?」
「不答應,就算了。」
劉禪負手,緩緩向內堂走去。
還不等黃權鬆了口氣,
太子殿下忽然停在了廊簷下,微微側頭:「若孤那舅父不願割荊州,那就儘起大軍!」
「困死江東主力於秭歸城!」
「而後揮師東進,直趨建業!!」
……
白帝城,
宮禁,
禦道旁。
宦者領著大漢丞相諸葛亮往永安宮問疾,
正向他稟告天子的狀態:「今日禦醫換了藥方,陛下用藥後,比往日多睡了半個時辰……」
「未時初,陛下用了半盅蜜水……」
「隻是陛下精神,依舊不濟……」
每日入宮問疾時,孔明幾乎都要向宦者問詢天子病情。
沒法子,
如今益州人心動搖,
全靠天子撐著病體強壓住各方心思,若萬一天子龍體不豫,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做好安排,以穩定局勢。
可今日,諸葛亮卻無心去聽天子的病情。
他腦子裡,全是不久前在相府處理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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