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兩步……
她踏在從未有人踏足過的紅蓮淨業台上,如跋涉於刀山火海。沈靖清沉默地跟在身後,揮手間,將數朵離火陰蕊收入袖中。
吞噬仍在繼續。祭壇正中央,懸浮著一團熾烈的金色火球——離火之精,不滅熔城的神力之源。光芒刺目,熱浪仿佛能焚毀神魂。
泠汐幾乎被那溫度壓垮。她跪在蓮台上,忍著靈脈幾欲崩裂的劇痛,一寸寸向前爬行。
隻差一點……她的混沌靈脈隻要再吸收一部分神力,就能徹底圓滿。這執著了數百年的本源,這令她受儘苦難的根源,即將在此刻達成完整的循環。
肉體越是痛苦,她心中卻湧起一股近乎癲狂的暢快。低啞的笑聲從喉間溢出,混著血沫,像在嘲笑這從不曾憐惜她的天道。
你讓我受儘磨難,無數次置我於死地……可我撐過來了。
我就要……做回我自己了。
誰也不能再擺布我——
哪怕是天命,也不行!
笑聲未儘,一口鮮血猛地噴濺在赤紅的蓮台上。可她仍在笑,眼中卻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滑了下來。
淚光模糊的視線裡,她不經意抬起眼眸,正對上沈靖清的雙眼。
他俯視著她,那雙如皓月清輝般的眼裡,沒有驚怒,沒有駭然,隻有一片深沉的悲憫——憐她之苦,憫她之真。
而她仰望著他,滿身血汙,狼狽不堪。
聖人,與惡種。
終於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相遇。
沒有遮掩,沒有斥責。隻有彼此之間,那沉重得無法言說、卻早已生根的情感,在神火與血淚之間,無聲洶湧。
離火之精似乎感知到了兩人之間洶湧卻未言明的情愫,倏然輕輕一跳。創造它的古神本就是個至情至性的存在,最見不得這般壓抑遮掩的牽連——這份心性,竟也烙印在了這神力之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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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隻覺一陣突如其來的恍惚,卻未見任何異樣。泠汐的吞噬已至最後關頭,可混沌靈脈的生長卻在即將圓滿之際驟然停滯,再無寸進。她暗想,或許此脈亦有瓶頸,便緩緩收回了吞噬神力的手。
然而下一刻,她卻換了一隻手,掌心輕引,將一縷未經煉化的純粹神力納入體內——那是為夙忱留的。
沈靖清將這個動作儘收眼底,眸光猝然暗了下去。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個舉動意味著什麼。即便自己已痛到形神幾潰,她心裡仍切切實實地惦記著夙忱——那個與她同根同源、羈絆深種的人。
這份該死的牽連,刀劈不斷,火燒不化。
明明……他們之間也橫亙著矛盾,甚至是不可調和、僅被暫時按捺的矛盾。可為什麼,在麵對分歧與誤解時,泠汐對他總是率先放棄、轉身逃避,而對夙忱,卻永遠是恨裡纏著怨,怨裡又藏著斬不斷的惦念?
相伴百年,相識千年,那麼多日夜晨昏……
在她心裡,他究竟有幾斤幾兩?
這對鏡中雙生之花,究竟要到何時……才肯將彼此交纏的根,徹底分開?!
「回吧。」
泠汐低啞的聲音將他從翻湧的妒意中暫時拽出。沈靖清默然闔眼,深深調息,將一切波瀾壓回眼底,終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距離二人進入不滅熔城已過去整整五日,夙忱也帶著續脈草歸來。隻是他臉色沉鬱,似乎藏著未儘之言,目光幾次落在泠汐身上,欲言又止。
短短幾日,那枚焚心釘種下的火靈根,已在師無燼體內深深紮根。雲岫將離火陰蕊輕輕置於他心口處,隻見那暗紅的根莖仿佛擁有生命般微微顫動,隨即猛地刺破皮肉,鑽入體內——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陡然炸開。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那聲音幾乎沒有停過,混著指甲抓撓石板的刺耳聲響,折磨著每一個守在門外的人。離火陰蕊的根須在他經絡中蔓延、纏繞,如同貪婪的寄生者,將火靈根一寸寸吞噬、轉化。火毒成了它存續的養料,痛苦則是這場「救治」必須支付的代價。
直到再感知不到一絲火靈的氣息,離火陰蕊的根莖才緩緩縮回,失去滋養的它迅速枯萎、凋零,化作一碰即碎的灰燼。
雲岫推門而出,麵色疲憊,帶來了兩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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