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忱的死每每想起都讓泠汐痛不欲生,加上從幽涅這裡得知的所有真相,饒是泠汐這樣一個心念強大的人都瀕臨崩潰。午夜夢回之時噩夢纏身,她頭痛得快要裂開了,每日都要靠喝大量的酒自我麻醉。
她不明白為什麼她要過這種日子,不明白為什麼這種事情總是發生在她身上。
這晚,她頭痛的毛病又犯了,喝了海量的酒,躺在地上覺得屋內的燈火亮得晃人,忽然幻視了那年在鎮北寺夙忱在燈火下為她包紮燒傷的畫麵。
這記憶好像是上輩子的事,夙忱再也回不來了,以後都沒有能和她分享共同秘密的人了。一種無力到讓她暴怒的情緒再次衝了上來。
她拿起手邊的酒罈猛地將燈架砸倒,燭火滅了。泠汐還是躺在地上,沒有大哭大鬨,隻是笑著流淚。
屋裡黑漆漆的,她有些害怕這種黑暗,從墟府中掏出了一盞燈。
碎影留音盞燃起幽藍色的火光,像是墓地中的鬼火。
她喝多了,一時間沒認出來這是碎影留音盞,還以為事到如今連一盞燈都要欺負她,既然不能照明留著何用?
猛地揚手摔了出去。
磕在牆上又摔在地上,碎影留音盞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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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點點的金芒從盞裡飄出,逐漸匯集慢慢湧向泠汐。
一剎那,她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麵,幾位古神你一眼我一語向她訴說著有關於邪神的故事以及她的使命。
碎影留音盞……
原來盞如其名,是一個封存影像和聲音的神器……
一切都說得通了。她的身世,為什麼一個人造的生命能夠逆天誕生,並非邪神技術過人,而是她本身便是天道和古神們推演過後看到的唯一的變數,是為了徹底誅滅邪神在萬年前埋下的一顆棋子。
一切變得無比荒謬,以前她還能騙騙自己,或許是天生命途多舛,人生總是起起落落,渡過了黑暗就會見到黎明……總會有好日子的……
都說神愛世人,他們確實愛世人,唯獨不愛她。也對,一個不入六道輪迴的棋子,隻是古神的工具而已。她的苦難她的掙紮,根本就是他們算好並默許的,既如此,難怪從無神明能夠救她於水火。
腦海中古神們的聲音越清晰,泠汐隻覺得好像離這個世界越來越遠。他們的計劃,囊括了太多太多:她的起源、古神們為她製定的弒神方案、新神飛升……
哈哈……
這群神真是物儘其用,不僅拿她當弒神的棋子,連新神飛升的劫也都落在她一個人身上,她兩次拯救沈靖清於水火也都是算好了的。一切都是天道默許的閉環!
神消失後萬年來第一個有資格飛升之人,而泠汐,是他的劫……要讓他學會什麼是神愛世人也愛一人,什麼是背負天道以護蒼生,心存私情而證人道。
難怪沈靖清的記憶在歷史發生改變的情況下沒有被覆蓋,因為從來不需要「覆蓋」,因為事實一直就是那樣。隻是泠汐本人,作為歷史的創造者,當時不被允許知道而已。
腦海中的古神們以慈愛悲憫的口吻,交代了誅殺邪神的辦法,並向她道歉,因為他們快要隕落了,而這個世界要永世長存,所以隻能拜託泠汐接下他們的擔子,完成他們身為神的使命……
古神的道歉聲聲入耳,泠汐隻覺得荒謬至極。
她是個不信命的人,卻沒料到機關算儘不如命運輕揮一筆。她的存在她的堅持所有的所有都成了一個被古神愚弄的巨大的笑話!
認知被顛覆的那刻她崩潰了,大笑著淚流滿麵,砸了手邊能抓到的所有東西。
又想讓她認命!為什麼總是她要認命?!她不服!她不要!不要這不匹配她努力獲得的人生!神如何?天道如何?休想再有一個人能夠控製她!要她為了蒼生死?一個從未善待過她的蒼生和世間去死?!
「做夢……」
「你們做夢!!!」
她拚儘全力的一吼不似人能夠發出的聲音,躺倒在滿地狼集中,心痛到無法呼吸,不斷踢蹬捶打著地麵,被碎瓷紮的鮮血淋漓也沒有停下,這點痛比不上她心中的萬分之一。
「不要……我才不要!!」
「為什麼總是我要受苦?為什麼隻有我要承受這些?為什麼每當我的人生有了一個支點下一秒就會狠狠地墜落?」
「這不是我的命,我不要!」
什麼邪神、容器、弒神,她不在乎了她統統不在乎了,她要逃她要離開荒淵囚地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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