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遮住的雙眼平齊。
他離得很近,近得足以讓她聞見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老舊木頭、廣播機線路板、血腥氣和某種近乎發病前兆的危險氣味。
周圍所有雜音像是被無形屏障隔開了。
不遠處夏莉還在說著什麼,路西法似乎也終於意識到眼前這氣氛不太對,安吉爾在二樓窗邊看熱鬨看得興致高昂,妮芙蒂蹲在她肩頭屏住呼吸似的興奮——
可那些聲音都像是被按進了水裡。
這一瞬間,隻有阿拉斯托的聲音能傳進她耳朵裡。
低的,輕的,幾乎貼著耳骨磨過去。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甜心。”
那句“甜心”聽起來不像調情,更像某種包著糖紙的威脅。
“把你身下這頭腦子裡塞滿伏特加、火藥和惡心廢料的西伯利亞蠢豬——”
阿拉斯托眼底翻滾著一種極其純粹、極其尖銳的厭惡。
“給我從陽台上扔出去。”
“扔得越遠越好。”
“最好遠到讓他下輩子都不敢再把那雙蠢眼睛抬起來,亂看不屬於他的東西。”
■■■安靜地聽著。
她沒有說話。
但她知道,阿拉斯托根本聽不懂俄語。
所以讓他真正發火的,不是眼前這蘇聯罪人說了什麼。
而是他到底“怎麼說”的。
更準確一點說——是這粗俗的野蠻人“怎麼看她”的。
……但是廣播惡魔這火,發得真挺莫名其妙。
阿拉斯托似乎從她的沉默裡察覺到了什麼,嘴角弧度危險地抽動了一下。
是的,作為一個美國三十年代的廣播明星,他確實聽不懂俄語。
但是一個字都聽不懂,不妨礙他從蘇聯人那張臉上讀出所有他需要知道的信息。
他看見那個蘇聯巨人,一個渾身汗臭、使用著粗鄙現代火器的下等生物——在被按在地上以後,非但沒有表現出應有的恐懼和憤怒……
反而用一種令人作嘔的、癡呆的、如同被棍棒敲傻了的牲畜般的眼神,盯著他的女仆看。
他的客棧大廚。
他的保鏢。
他的合夥人。
他賭約中的籌碼。
他”一周限定”的專屬女仆。
而那頭豬居然在對她說夢話。
……
儘管他消失了七年之久,但他還不至於在自己的地盤上目睹這種事還無動於衷吧?
這已經不是打擾他清夢的問題了。
這簡直是在用沾滿泥巴的臟鞋踐踏廣播惡魔的審美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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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溫迪戈緩緩直起身。
然後重新恢複成那種浮誇、優雅、老派廣播主持人般的腔調,仿佛剛才那段壓低嗓音的私語根本不存在。
手杖在他掌心裡極漂亮地轉了一個圈。
“當然——”他揚起聲音,笑意誇張得近乎燦爛,“如果他在飛出去的途中,不小心摔斷了全身的骨頭,或者那張令人作嘔的嘴恰巧被路過的什麼惡魔撕爛……”
廣播惡魔攤開一隻手,做了個非常無辜的動作。
“哦,那可就不在我們的‘不殺’協議範圍之內了,對吧?”
“阿拉斯托!”夏莉立刻睜大了眼睛,“這根本就是鑽空子!”
“我更願意稱之為靈活變通,親愛的。”
“這叫惡意規避條款!”維姬在旁邊冷冷補刀。
“哈!聽聽這法律語言。”安吉爾趴在窗邊笑得肩膀直抖,“我就知道,客棧早晚會發展成家庭法庭。”
而路西法,則終於從剛才那種“為什麼一個穿女仆裝一個穿睡衣的我會站在爆炸現場”式茫然中抽離了出來。
地獄之王看了看阿拉斯托,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蘇聯罪人,再看看似乎毫無動靜、機器人般的■■■。
然後,他緩緩挑起了一邊眉毛。
“雖然我一般不喜歡有人在我女兒的地方胡亂炸門,”路西法擦了一下嘴角的奶油,語氣倒是出乎意料地平靜,“但我還是得先問一句——這個大家夥到底是衝誰來的?”
“還能衝誰?”維姬冷笑,“十有八九是衝那隻鹿。”
“我姑且把這當作一種讚美。”阿拉斯托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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