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寺的人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普泓神僧走在最前麵,身披錦襴袈裟,手持九環錫杖,麵容慈祥,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滿是凝重。
他的身後跟著法相、法善等一眾精銳弟子,個個麵色肅然,步伐沉穩,袈裟在風中輕輕飄動,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們從山門一路走到玉清殿,沿途的青雲門弟子紛紛讓路,雙手合十,低頭行禮。
緊隨天音寺之後,正道各派的掌門們也紛紛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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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山莊的莊主帶著幾個弟子,清音閣的閣主領著門中精英,還有一些小門小派的掌門,三五成群,急匆匆地趕到青雲門。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表情——焦慮、緊張,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南疆的異變,天下皆知。
獸潮如洪水般從十萬大山中湧出,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屍橫遍野。
那些小門小派自身難保,隻能向青雲門求援;
那些散修無依無靠,隻能往青雲門的方向逃竄。
短短數日,青雲門就成了天下正道的最後堡壘。
玉清殿內,人頭攢動。
各派掌門分坐兩側,有的麵色沉穩,有的坐立不安。
天音寺的僧人們坐在左側前排,普泓神僧閉目誦經,手中的念珠一顆一顆地撥動,發出細微的聲響。
顧雲霄端坐在上首,墨綠色的道袍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腰間的醒世壺輕輕晃蕩,背後的三柄仙劍在燭光中投下三道細長的影子。
他的麵色平靜,醉眼惺忪,仿佛外麵那場席捲天下的浩劫不值一提。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雙醉眼底下,藏著的是冷厲和決斷。
普泓神僧睜開眼睛,雙手合十,朝顧雲霄微微躬身:
「阿彌陀佛,顧掌門,南疆獸潮來勢洶洶,天下蒼生危在旦夕。天音寺願聽從青雲門調遣,共禦外敵。」
落霞山莊的莊主連忙接話:
「落霞山莊也願聽從顧掌門調遣!顧掌門有什麼吩咐,儘管說,我等絕無二話!」
清音閣的閣主點了點頭,聲音清脆:
「清音閣亦然。顧掌門年紀輕輕便有太清境修為,天下共睹。此番浩劫,唯有顧掌門能帶領我等渡過難關。」
其他門派的掌門紛紛附和,一時間殿內滿是「聽從調遣」「唯顧掌門馬首是瞻」之類的話語。
顧雲霄聽著那些話,麵色不變,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一個青雲門弟子快步走進來,躬身行禮,聲音中帶著幾分複雜:
「掌門,焚香穀雲穀主率眾弟子求見。」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門口,有好奇的,有鄙夷的,也有幾分同情的。
焚香穀在繼任大典上的醜態,天下正道誰不知道?
雲易嵐被顧雲霄一劍打飛,焚香穀弟子個個被燒得像黑炭,灰溜溜地從山頂滾到山腳。
如今獸潮來襲,焚香穀首當其衝,倒是跑得快,舉派撤離,跑到青雲門來求救了。
雲易嵐走進玉清殿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赤紅色長袍,袍角繡著的金色火焰紋路在燭光下閃閃發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麵色紅潤,氣度不凡。
他的身後跟著呂順、李洵等一眾焚香穀精銳弟子,個個穿著整齊,精神抖擻,看不出半分逃難的狼狽。
雲易嵐走到殿中央,朝顧雲霄拱了拱手,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聲音洪亮而客氣:
「顧掌門,南疆獸潮肆虐,天下大亂。焚香穀與青雲門百年交好,自當同舟共濟,共渡難關。
今日雲某率焚香穀精銳弟子前來,願聽從顧掌門調遣,為天下蒼生儘一份力。」
他說得冠冕堂皇,漂亮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知道內情的人聽了,還真以為焚香穀是來幫忙的,而不是來逃難的。
殿內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有人點頭,有人冷笑。
顧雲霄看著雲易嵐,那雙醉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接話,沒有回應,隻是淡淡地看著雲易嵐。
看著他臉上那副得體的笑容,看著他眼中那絲極力掩飾的緊張和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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