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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晚楹立刻放下醫書。
“快拿給我瞧瞧。”
是溪城特有信箋，寸許寬，六寸來長，染著淡淡的藍色，封麵上壓著火漆印，是她父親最常用的那方“沉金軒”。
樓晚楹並沒有立刻拆信，而是將其放在心口，閉目深深呼吸了一口，這才緩緩將信展開。
目光一行一行地落了下去，起初她麵帶忐忑，過了一會兒忽然唇角展開了笑意，而後笑意逐漸加深，可到了最後，卻幾乎淡得要沒了。
“夫人，”絮冬焦急地問，“怎麼樣？老爺說什麼了？”
樓晚楹看完後，怔然了好一會兒，才將信紙遞給她。
絮冬接過信，看到一半，當即驚呼道：“三少爺中了會元？好厲害啊！”
這便是樓晚楹唇角露笑的原因了。
她的三弟樓景明自小就聰穎，樓家雖然家境優渥，他卻沒染上半點富家少爺的紈絝氣。對於讀書這件事，他下的功夫一點不比寒門學子少，這回能考中會元，樓晚楹打心眼裡替他高興。
絮冬接著看下去，又樂道：“二小姐和三少爺要來京都了？”
那可太好了，有了娘家人撐腰，自家夫人就不會一個人被他們徐家欺負了。
絮冬的雙眼亮晶晶的，寫滿了開心，可樓晚楹卻無半點喜悅模樣。
她愣了會兒，有些不安，繼續往下看。
隻見那最後一頁信箋上赫然寫著——
晚楹吾女，男子納妾，世之常情也，何需自苦若此？
霽已登第，身在公門，汝為其妻，當操持府務，打點內外，儘婦之本分，彼一侍妾，何足置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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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使中饋在握，內權不移，闔府上下，孰能輕慢於汝？
汝妹待嫁，汝弟將赴殿試，家中正是用人之際，和離之說，於族無光，於汝何益？霽本喬木，汝若棄庇，一孤影耳，將誰依乎？
“這……”絮冬瞪大眼，將那段字反複看了幾遍，複抬起頭，眼圈漸紅，“夫人……”
樓晚楹沒有應她。
她的目光還釘在那頁信箋上，那一筆一劃的墨字像是烙進去的，燙得她眼眶發澀，卻又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霽本喬木，汝若棄庇，一孤影耳，將誰依乎？”
她輕輕念出這句，聲音很平，臉上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絮冬張了張嘴，徒勞地勸道：“夫人，老爺也是為您著想，隻不過……”
“也許是為了我好罷。”樓晚楹打斷她的話，聲音低下去，“可是絮冬，我不明白——”
她低下頭，靜靜看著自己張開的雙手。
十指修長，白皙如玉，唯獨指側那層薄薄的繭，是常年握針留下的痕跡。
“我四肢健全，醫術傍身，怎麼就非要靠他徐雲霽過活了？”
女子當真隻能依附著男子活下去嗎？
和離便是不孝，便是自尋死路？
她不信。
她偏要試試。
她起身走到牆邊，將那封盼了許久的信箋舉到燭火之上。
火舌舔上紙角，頃刻間將那些字句吞沒。
燭火映襯著，樓晚楹的眸子亮得驚人。
“我早就想好了。”她看著那封信一點點化為灰燼，聲音平靜而堅定，“倘若父親不支持我，那麼我去的那封信，便不是求助，而是通知。”
絮冬擦了擦淚，走到她的跟前。
“絮冬會永遠站在夫人這邊，無論您做出什麼決定。”
雙清榭內。
“你說，那些個備選通房的冊子已經送到霽哥哥手上了？”
彩蝶垂頭道：“是，昨個兒大爺看過後，就去兩忘居找夫人了。”
“他又去找樓晚楹了？！”
姚清妍猛地瞪大眼睛，一巴掌拍在榻沿上，“唰”地一聲，將手邊的花瓶摔碎。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隻覺得胸中有一團火燒得慌。
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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