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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地上撐了起來。
膝蓋僵得發直，骨頭裡像灌滿了鉛。
她渙散著目光，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大雨中的山色在她眼裡混成一團模糊的水彩，逐漸收窄的視線範圍中，忽然闖進一個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那個人朝她跑來。
“阿煜……”
她張了張嘴，想喊出他的名字，可她的喉嚨已經不聽使喚了，隻能發出一個氣若遊絲的音節，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腳下一軟。
整個天地在她眸中轟然倒塌。
最後的意識裡，一雙滾燙有力的手臂緊緊地箍住了她。
她終於閉上了雙眼。
一切聲音都遠了。
遲煜單膝跪在泥水裡，將樓晚楹緊緊抱在懷中，雨水順著他的眉骨往下淌。
他的臉色比這天氣還要陰沉。
他伸出右手探上她的額頭。
燙得厲害。
不僅皮膚發燙，她的嘴唇也是白的，渾身濕透，整個人在他懷裡細微地抖著。
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馮升被推倒在地，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也顧不得疼，衝上去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快放開我家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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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煜抬起頭。
目光狠戾如碎冰利刃，毫無溫度地劈過去。
馮升頓覺心臟猛縮，後脊上立刻躥起一股寒氣，竟再也問不出一個字來。
遲煜收回目光，動作輕柔地將懷中人打橫抱起。
他邁步走了。
馮升愣了一瞬，猛地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下意識抬腿去追。
被一隻手不緊不慢地攔住。
陳禮從袖中抽出一張名帖，遞到馮升眼前，唇角微微一彎，笑得斯文。
“貴府夫人對我家老太君有救命之恩，老太君有令，邀她來我們府上做客。”
他頓了頓，客氣的語氣中露出一絲不屑。
“倘若你家大人有意見，讓他自個兒上遲國公府來領人。”
化生寺的禪房中。
樓晚楹躺在柔軟的床鋪上，烏發散落在枕間，一隻纖弱的手臂自帷帳中伸出，指尖微微泛青，無力地搭在床沿上。
遲煜坐在榻邊，一步不離，目光灼灼地盯著對麵。
駐寺大夫頂著那目光，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顫巍巍地診完了脈。
剛一收手，遲煜就急切地問道：“如何？”
大夫手一抖，腦子裡飛快地打了幾遍腹稿，確認每一個字都妥帖安全後，才敢開口。
“回……回世子的話，貴夫人是短時間內受到了嚴重的刺激，以致怒火攻心，氣血逆行，又淋了場大雨，寒氣入體，這才引得高燒不退，昏迷過去。”
遲煜眉頭緊鎖，繼續追問：“可有大礙？她幾時能醒？”
大夫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辭：“待我斟酌一劑疏風清熱、安神定誌的藥方，燒退之後，便無大礙了。隻是這醒來的時間……”
他的聲音低下去，“倒不確定，少則半日，多則一兩日……都是有的。”
話落，禪房裡安靜了一瞬。
遲煜沒有再問，他緩緩擺了擺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帷帳中那張蒼白的麵容。
大夫如蒙大赦，幾乎是腳底生風般逃出了禪房。
門口，陳禮正倚在廊柱旁。
見到駐寺大夫這般模樣，剛想打趣兩句，卻聽見屋內傳來沉冷的一聲喚。
“陳禮，進來。”
他立刻將臉上的笑意收拾得乾乾淨淨，整了整衣襟，肅著臉色，規規矩矩地踏步入內。
遲煜坐在榻邊，一隻手觸著樓晚楹微涼的指尖，姿態是溫柔的，可抬起眼看向陳禮的那一瞬，卻叫他脊背一緊。
“你繼續說，到底怎麼一回事。把你看到的、聽到的，通通講出來，一個字也不許落。”
陳禮垂首。
他早就準備好了。
自打看到世子朝樓姑娘奔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裡把要彙報的話翻來覆去過了無數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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