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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晚楹輕輕蹙眉道：“當時情況緊急，世子又是因為救我而受了傷，於情於理，我都該為世子診治。”
遲煜沒有回答，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步朝前走去。
他本就長得高，腿又長，步子邁得大。
樓晚楹保持著自己的步伐節奏，很快便慢吞吞地落在了後麵。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發現前麵的人刻意放緩了步子。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最後並肩出了宮門。
西南宮門處，不少馬車靜候於此。
樓晚楹第一眼便看到了那立在自家馬車旁邊的徐雲霽。
他穿著天青色的官袍，上麵繡著仙鶴補子，在昏暗的燈光旁泛著沉沉的光澤。
“晚楹！”
他小跑過來，雙手緊緊握住她的胳膊，那雙清潤的眼睛裡盛滿真真切切的慌張。
“聽聞女眷宴席處闖進了刺客，你可有受傷？有沒有哪裡疼？”
徐雲霽自從得知了這消息便一直心神不寧，可她被帶入了貴妃寢宮，他隻能懸著心等候在此，此刻看到她完好地出現在眼前才算徹底舒了一口氣。
樓晚楹察覺到徐雲霽的手涼得厲害，抬眼看見他額角細細的汗珠，忽然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深夜，她在出診時不慎割破了手指，他從屋裡衝出來，慌張地握著她的手，一邊生澀地替她包紮，一邊心疼地對她說：“以後不去了。”
那時的他總穿粗布長衫，洗得發白了就自己打補丁，她每每想為他置辦衣物都會被他笑著勸阻，他說衣服還能穿，不能輕易動用她的嫁妝。
那才是她的夫君。
那個說“此生惟願與晚楹共白頭”的青年。
“晚楹？可是嚇著了？”
這道聲音把她拉回來。
眼前的人依舊是那張臉。可官袍上的仙鶴繡得精致非凡，雪白的領口後，一抹不合規的胭脂若隱若現。
她的神色慢慢變了，幾分恍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淡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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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她開口喊道，聲音帶著一種冷漠的平靜，“我沒事。”
此地迎來送往，多是來宮中接女眷的官宦人家，無數雙眼睛看著。
她雖在喚他夫君，可那語氣疏離得像在喚一個陌生的官人，沒有從前半分的親昵。
徐雲霽明顯僵了一下。
樓晚楹略使勁掙了掙，他悻悻地放下手，這才注意到她身後半步的地方還站著一人。
“世子？”
他看了下遲煜，又看了看樓晚楹，眼底露出明顯的驚愕。
“嗬。”
遲煜懶洋洋地掀了眼皮，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開戲的看客，“徐大人可算是看見本世子了？”
這語氣並不友善，甚至帶了些許敵意，徐雲霽正欲皺眉，卻聽到樓晚楹說：“方才情況凶險，是世子救了我。”
一想到這件事，徐雲霽的心裡就湧起一陣後怕，於是他緩了聲音，朝遲煜真誠作揖。
“多謝世子救下內子性命，讓我們夫妻二人還能相見。”他頓了頓，又道：“下官方才失禮，因為擔心內子，未曾……”
“未曾什麼？”遲煜截斷他的話，目光從那身仙鶴官袍上慢慢掃過，冷笑了一聲，“也是，六品官兒的眼睛，也隻能看見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否則怎麼連宮門都進不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渣子，一個字一個字紮進夜色裡。
“巴巴地在宮門口等著……刺客被捕後倒是第一個衝上來噓寒問暖。大人這恩情，受得可真便宜。”
“你……”
徐雲霽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他狠狠咬了牙，問道：“下官究竟是何處得罪了世子？還請世子明示。”
否則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擠兌他？
遲煜眼中的嘲諷之意擴大，正欲開口，忽然見樓晚楹側過頭輕輕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責怪，也沒有感激。
隻有一種他讀不懂的、疲憊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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