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便進入了夢鄉。然而,半夜時分,意外毫無征兆地發生了。在睡夢中,他的身體重心不自覺地偏向了後車架,三輪車的車龍頭突然高高翹起。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攪碎了他的美夢。他從睡夢中驚醒,睜眼便看到翹起的車龍頭,心中滿是驚恐,心臟怦怦直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這並非偶然事件,在第一年的流浪旅程中,這樣的情況時常發生。由於睡眠中身體姿勢的變化,他的重心常常壓在後麵,導致三輪車龍頭翹起,他也因此在半夜被自己嚇醒了很多次。每一次驚醒,他都要在黑暗中調整好心態,重新適應這充滿不確定性的流浪生活。
在前往雲南的蜿蜒路途上,他遭遇了驚心動魄的一幕。當艱難行至一處山口時,狂風乍起,勢頭迅猛。他憑借經驗判斷,這風竟有十級之強。狂風仿若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獸,在山穀間瘋狂地咆哮、肆虐。李京桂那好不容易搭建在三輪車上的雨棚,瞬間淪為狂風重點攻擊的對象。雨棚被吹得獵獵作響,那聲響好似千軍萬馬奔騰,又像一麵巨大且失控的風帆,在狂風中肆意舞動、掙紮。
李京桂使出渾身解數,雙手緊緊抓住三輪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可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強大風力,幾乎要將他連人帶車一同無情地卷入幽深的山穀。那一刻,生死僅在一線之間,他真切而深刻地意識到,在大自然的絕對力量麵前,自己渺小得如同塵埃,脆弱不堪。
情況萬分危急,容不得他有半點兒遲疑與猶豫,無奈之下,他隻能懷著滿心的不舍與痛苦,拿起工具忍痛敲碎雨棚。隨著雨棚嘩啦一聲破碎,那差點兒將他吞噬的恐怖力量終於有所減弱,他拚儘全力,才勉強搖搖晃晃地通過了這個奪命山風口。劫後餘生的他,癱坐在地上,望著破碎的雨棚和傷痕累累的三輪車,心中五味雜陳,對這場流浪之旅的艱難有了更深切的認知。
到達雲南,他的準備並不周全。當時,他連一口做飯的鐵鍋都沒有,僅靠一個大口石頭鍋來解決吃飯問題。他的車上備著米,經過一天漫長又疲憊的騎行,他又累又餓,肚子不停地咕咕叫著,像是在大聲抗議。眼看著天色漸暗,夕陽的餘暉灑在大地上,他趕忙在路邊撿來乾枯的柴火生火做飯。費了一番功夫,才點燃柴火,水終於燒開了,他實在是餓極了,也顧不上米湯還燙嘴,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喝完後,他又往鍋裡加冷水繼續煮。在那煙熏火燎之中,他深刻體會到,在饑餓的時候能吃上一頓飽飯,便是莫大的幸福。那頓飯,反反複複煮了好幾遍,吃的都是半熟不熟的,可他依舊吃得乾乾淨淨,最後那口石頭鍋也因為這樣的折騰被燒壞了,但他毫不在意,隻要是能果腹的白米,他都珍惜地一顆不剩全部吃下。那一刻,食物的意義不再是簡單的美味,而是生存下去的希望。
後來,在路上,他的經濟狀況愈發窘迫,身上的錢所剩無幾。
為了節省開支,他隻能省吃儉用,常常饑一頓飽一頓。有一回,他實在餓得受不了,感覺自己的胃都在抽搐。恰好路邊有一片玉米地,那時正值九月,玉米已經成熟,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在風中搖曳,散發著誘人的香甜氣息。極度的饑餓讓他暫時顧不上什麼禮義廉恥,他猶豫再三,還是走進玉米地,偷摘了不少玉米,差不多有二十多穗。隨後,他把乾玉米秸和玉米葉收集起來,點燃生火。
他將帶著葉子和外皮的玉米整個直接扔進火裡燒。不一會兒,玉米被燒得黑乎乎的,雖然半熟不熟,但他卻吃得津津有味。那種從地裡剛摘下來就直接燒烤的玉米,帶著獨特的香甜,即便燙嘴,也讓他吃得滿足。日後,無論他品嘗過多少美食,都再難有能超越這頓玉米美味的食物,那是在極度饑餓時獲得的滿足,是這段流浪歲月裡難忘的記憶。每一口玉米,都仿佛帶著那段艱難時光的溫度,讓他銘記著流浪路上的酸甜苦辣。
流浪到了江浙一帶,南方的十一月,天氣還不算太冷,陽光依舊溫暖,沿途的景色依舊透著幾分生機。當他路過一片菜地時,眼前綠油油的蔬菜讓他瞬間挪不開眼。在漫長的流浪旅程中,他已經好久沒有吃到蔬菜,身體極度缺乏維生素。望著這些鮮嫩的青菜,他心裡那股饞意怎麼也壓不住,就像一隻饞嘴的小貓被魚腥吸引。
夜幕降臨,四周漸漸安靜下來,月色灑在菜地上,投下一片片朦朧的影子。李京桂心中天人交戰,一方麵是對食物的極度渴望,另一方麵是心中的道德底線。饑餓最終戰勝了理智,他決定鋌而走險。從馬路到菜地不過十幾米的距離,他卻緊張得心跳急速加快,深吸一口氣後,百米衝刺般衝進菜地。他雙手顫抖著,迅速拔了兩棵青菜,然後頭也不回地拚命往回跑。將青菜放在三輪車上後,他立刻跳上車,用力蹬起踏板,一路疾馳,生怕被菜地主人發現逮個正著。回到臨時歇腳的地方,他心裡還在怦怦直跳,一邊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一邊又為即將吃到青菜而隱隱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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