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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首凝望身旁之人,落日餘暉勾勒出他硬朗深邃的眉眼,輪廓分明,氣場沉斂。
「總戎派遣了哪一路兵馬?孤軍深入,無需各部協同策應嗎?」
楊燦莞爾,輕輕搖頭:「兵刃交鋒,不過是反攻的手段之一,絕非全部。我派出的第一路反攻兵馬————」
他轉頭望向山坡下方,那口漆黑棺木在純白雪地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陰沉醒目。
楊燦朝黑棺輕抬下巴:「喏,便是棺中慕容彥、棺外慕容樓了。」
索醉骨先是一愕,旋即恍然,略顯遲疑地道:「你————是要以攻心之計,亂慕容閥陣腳?」
「手段自然不止於此。」
楊燦道:「慕容氏家底深厚,遠非於家。此番他們輕敵冒進,折損重兵,實力才暫且與於家持平。
可慕容家根基雄厚,隻要給他們喘息之機,休養恢復,便會再度淩駕於家。
反觀於家,即便內部鐵板一塊,也不宜貿然舉全軍之力,強攻慕容屬地、妄圖一戰定局。
更何況眼下,我需借大勝之勢整合內部、穩固根基。
若是我這時強行調集一切力量攻入慕容氏的地盤,我的結局,將比現在的慕容氏還要慘。因此————」
楊燦轉過身,看著索醉骨:「這絕佳戰機,我不會放過,卻也不會全然依仗武力硬拚。」
「大娘子,你麾下如今不足三百騎兵,豹爺抵達代來城後,我會抽調他部分騎兵置換步卒,他留存的騎兵兵力同樣有限。
單憑騎兵,難攻堅城、難拔要塞。可若是用作騷擾襲擾,你們便拆分隊伍,分批行動,也足夠了。
這樣一來,你就可以一邊就地招募兵馬、擴充兵力,一邊派遣小股輕騎,憑藉騎兵機動優勢,不斷侵擾慕容邊境村落,損毀農田水利。
此戰過後,慕容閥戰兵、輔兵折損,加起來不下五萬人。五萬青壯,既是兵士,也是農耕勞作的壯勞力。
一下子損失這麼多壯勞力,對慕容閥的工、農打擊便很嚴重了。
我再毀其水渠、焚其糧倉、踏其青苗、擄其百姓,讓慕容邊境良田連年歉收。
如此一來,本就缺丁少壯的慕容閥,再遭遇糧產銳減,軍心、民力、財力,必然會層層崩塌。」
索醉骨靜靜地聽著,狹長的丹鳳眼尾悄然染上一抹激動的緋紅,心底震撼難平。
楊燦繼續道:「慕容氏在草原上,拉攏了玄川部落,而我這邊,則拉攏了黑石部落。
那裡,也將成為我們的博弈場。
我會斷他前往草原的商路,斷他在草原上的助力,當然,也可能是他斷我在草原上的商路和助力,那就看誰技高一籌了。
慕容氏的地盤,是稍稍偏離絲路主道的,諸閥相安無事的時候,這不僅可以讓他偏安一隅,靜心發展,商業上也不會受到太多影響。
可是,等你的騎兵足夠強大,擾得慕容自顧不暇、邊境動盪之時,我便徹底封鎖通往慕容屬地的商道。
絲路商賈逐利而行,你說到那時時候,他們會不會冒著戰亂風險,非得繞道前往慕容地界走一遭?」
原來,這才是楊燦的反攻手段?
至此,索醉骨方才明白楊燦的謀劃。
此前她一味執著於兵刃相見、武力強攻,還曾憂心於家底蘊不足,經不起長久戰事。
她也曾顧慮楊燦初登高位,內部根基未穩,未經整頓便貿然對外用兵,恐生內亂。
此刻她方才明白,楊燦的謀略,根本不是硬碰硬的蠻力廝殺。
楊燦道:「此戰大勝之後,略陽、清水、隴城、代來四城官吏儘數更迭,秩序重劃、
權責再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境內諸多城鎮、塢堡,有功者嘉獎,有罪者懲治,上下層級皆要重新厘定。
戰勝者如此,戰敗者何嘗不是如此?慕容閥那邊,也要調整時局、重新劃分權位、分割利益的。
這個時候,慕容樓又沒有死,他那一係的人豈會甘心大權旁落?你說慕容閥內部的亂子是不是會比我這邊更多?」
楊燦微微一笑,總結道:「我亂其農時,毀其耕地;擾其政局,斷其商路;掠其子民,隔其外援。如此持續放血,還怕他不跪在我的腳下唱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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