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的語氣頓了頓:「可我一眼就看出她不是村姑。哪有村姑生得她這樣好?肌膚細得像初春的嫩藕,眉眼彎起來時,比蔗汁還要清甜。」
羅湄兒被他誇得都有點害羞了,雖然明知道他誇的應該不是自己。
楊燦嘆息道:「我當時就想,這定是哪家微服出來的貴女,瞧著新鮮才來湊這市井熱鬨。
我自然不會說破,壞了人家姑娘興致。」
看著楊燦那副認真的模樣,羅湄兒有點迷糊了。
我究竟什麼時候在街上買過甘蔗汁呀?
她絞儘腦汁地想,可還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楊燦話鋒一轉,微微挺起胸來,語氣裡添了幾分的自矜與得意。
「我給她榨了一杯甘蔗汁,對她說,這甘蔗的滋味,遠不止於此。
現在如果想把甘蔗放長久些,也就隻能製成蔗飴、蔗餳或者『石蜜』。
可是這麼做終究有些粗澀,而我有更好的辦法。」
「什麼法子?」羅湄兒脫口而出。
她自小在錦衣玉食中長大,各式蔗製小食也嘗過不少,卻從未聽過還有別的做法。
楊燦自信滿滿地道:「我對她說,我能把這青蔗,做成黃澄澄的透明冰晶,也能讓它變成潔白的模樣,細如碎雪,入口即化。」
「怎麼可能,你騙人!」
楊燦笑了,笑得好溫柔:「當時,她也是這麼說的。」
羅湄兒一下子不說話了。
楊燦手中,還真掌握著一些尚未拿出來的本事。
有的是他以後世人的見識,本來就知道的。
有的則是他在敲下一行行代碼設計一些生活類遊戲時了解到的。
這可都是他這個穿越者所掌握的獨門絕技。
所以,哪些本事能露,哪些本事得藏,哪些現在可以拿出來,哪些再在不可以拿出來,他心中都是有過一番算計的。
眼下迫不得已,隻好透露一點兒了,不過隻要他不說出詳細的製作環節,問題也就不大。
「巧的是,那天我剛好做成一小罐雪白的糖霜帶在身上,就取出來給她看了。」
楊燦的聲音拉回了羅湄兒的思緒:「她捧著那瓷罐,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還連連誇我心思靈巧。」
楊燦忽然深深嘆了口氣,語氣裡摻了幾分悵惘:「可她沒有多停留,付了蔗汁錢就走了。
我對著空落落的蔗攤,愣是想了她好幾天,隻當是萍水相逢,再無交集。
直到幾天後,我去寺裡進香,竟在山門前又撞見了她。」
楊燦陶醉地道:「那回她換了身月白繡折枝桃的華服,鬢邊插著赤金點翠的步搖,身後跟著四五個侍婢奴僕,氣派十足。
果然和我猜的一樣,她才不是什麼小村姑。她笑著告訴我說,她叫羅湄兒,是吳州羅家的嫡女。」
「她待我極是溫柔,拉著我在桃樹下坐了半個時辰,沒有半分貴女的架子。
她還極是善解人意,知道我不擅長詩詞歌賦,就陪我聊如何改良榨蔗的方法,如何製出雪白糖霜……」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別說我羅家是吳州望族,便是尋常士族,也絕無門中貴女與一市井男子在桃樹下閒談的道理!
這根本不可能!
羅湄兒心中先前那些模糊的疑慮,此刻終於匯聚成了清晰的疑團。
楊燦津津有味地說道:「她還問我,這糖霜能不能大量製作,她說願意出銀錢幫我建作坊,讓這雪一樣的糖霜,擺進更多人家的案頭……」
聽到這裡,羅湄兒心頭一下子霍然開朗。
明白了!她全明白了!前因後果瞬間串聯起來了!
這個傻子!這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他分明是撞上了騙子啊!
那個女騙子發現他會製作糖霜,便故意接近他,想騙走他的獨門絕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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