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唐人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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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儀殿的喧囂與血腥,似乎被厚重的宮牆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張呈是被四名神色肅穆、動作卻異常客氣的百騎精銳“押送”出殿的。
說是押送,更像是確保這位剛剛上演了全武行、此刻依舊握著染血金鞭的國舅爺,能安安穩穩地離開帝國最高議事殿堂,不至於再捅出什麼簍子。
領頭的百騎校尉麵皮繃得緊緊,目不斜視。
然而,就在一行人拐過一道高高的宮牆,確認身後兩儀殿的視線已被徹底遮擋後,那校尉緊繃的臉皮鬆動了一下。
他飛快地左右瞥了一眼,隨即竟轉過頭,對著麵色沉鬱,仿佛還沉浸在方才雷霆之怒中的張呈,豎了一下大拇指,眼中掠過一絲敬佩,小聲道:
“侯爺,真爺們兒!兄弟們……佩服!”
說完,立刻又板正了臉,恢複成那副公事公辦的石雕模樣。
其他幾名百騎士卒,雖未轉頭,但脊背似乎都挺直了些,握刀的手也更穩了。
兩儀殿內那石破天驚的一幕,他們這些守衛禦前的精銳聽得真切,看得更真。
那一鞭的風采,那番擲地有聲、讓他們這些武人覺得熱血沸騰的宣言,早已在他們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什麼溫文爾雅、什麼中庸之道,去他娘的!這才是大唐臣子該有的骨氣!
這才是守護家國的男兒該吐出的心聲!
張國舅,真漢子!
張呈微微一怔,看著那校尉迅速轉回去的後腦勺,胸中翻騰的怒火,似乎被這意外的認同稍稍衝淡了一些。
但他沒有說話。
沒走多遠,內侍監王德已小跑著追了上來,臉上帶著慣有的笑容,隻是眼神裡也藏著些複雜的神色。
他對著張呈躬身一禮,聲音平穩地傳達口諭:
“陛下口諭:藍田侯禦前失儀,驚擾使臣,著即前往立政殿,靜心思過,無詔不得出。
侯爺,請隨老奴來。”
“思過”?
張呈心中冷笑,麵上卻無甚表情,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將金鞭交給旁邊一名百騎士卒暫管,跟著王德轉向了去往後宮的方向。
兩儀殿內,在張呈被“請”出後,彌漫的殺氣與震撼並未立刻消散。
李世民緩緩坐回龍椅,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隻是目光掃過殿中一片狼藉。
——碎裂的案幾、潑灑的酒食、以及地上那一灘刺目的血跡和仍在痛苦呻吟的吐穀渾正使慕容孝雋。
“傳太醫令,” 皇帝的聲音平靜無波,“好生為吐穀渾使臣診治。所需藥物,儘取用宮中最好的。”
“陛下!” 慕容孝雋的副使又驚又怒又怕,顫聲想要控訴。
李世民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目光淡淡地掠過他,看向殿中其他使臣:
“今日之宴,突發變故,擾了諸位雅興,是朕禦下不嚴,且都散了吧。
鴻臚寺好生安置各位使者,一應需求,不可怠慢。”
皇帝金口已開,且明顯不欲在此時繼續糾纏,諸使臣,包括驚魂未定的東突厥、東夷使者,連忙起身行禮,在鴻臚寺官員的引導下,依次退出殿外。
吐穀渾使團眾人雖滿心憤恨與恐懼,但在大唐天子平靜卻極具壓迫力的目光和四周尚未完全退去的百騎精銳的注視下,也隻能忍氣吞聲,攙扶著滿臉是血、呻吟不止的慕容孝雋,踉蹌退下。
唯有吐蕃大相祿東讚,在起身行禮時,目光再次掃過禦座上那位深不可測的天可汗,又掠過殿中那些尚且麵色激憤、眼神銳利的大唐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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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齡眉頭深鎖,似在深思;
魏征胸膛起伏,花白胡須微顫,但眼中除了怒意之外,竟也有一絲亮光;
程咬金更是毫不掩飾地衝著吐穀渾人離去的方向啐了一口,低聲罵了句什麼。
祿東讚的心,沉了下去。
那位藍田侯張呈,今日的表現徹底顛覆了他之前得到的所有情報。
這絕非一個僅憑奇巧淫技或醫道幸進的弄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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