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程處默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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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今日這聲音，怎麼聽著這麼淒慘？
麗娘好奇心起，趿拉著張呈給她做的毛絨拖鞋，吧嗒吧嗒跑到院門後，踮起腳，費力地抽開那沉重的門栓。
門一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寒氣險些撲進來，唬得麗娘後退一步。
定睛一看，不是程處默又是誰？
隻是往日那雖憨實卻精神的小郎君，此刻模樣著實淒慘。
身上的錦緞圓領袍皺巴巴地沾著泥雪，發髻歪斜，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最顯眼的是左臉頰上，赫然印著半個模糊的……鞋底印子？看大小，絕非孩童所能為。
麗娘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忙用小手捂住嘴，可彎成月牙的眼睛卻出賣了她。
“咋啦？處默阿兄，”她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又闖了什麼禍，被你阿耶（父親）用‘家法’伺候啦？”
這時，張呈也端著個熱氣騰騰、醬色油亮的大盤子從廚房走了出來，身上還係著條格子的棉布圍裙。
他瞧見門口這陣仗，尤其是程處默臉上那清晰的“父愛印章”，眉梢也是微微一挑。
“喲，程小郎君，這是……演得哪一出？苦肉計蹭飯？”張呈調侃道，將盤子放在院中石桌上，那京醬肉絲的香氣愈發濃鬱。
程處默一看到那盤肉絲，眼睛都直了，下意識咽了口巨大的唾沫，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小院裡清晰可聞。
他臉上火辣辣的疼似乎都忘了，隻剩下肚裡饞蟲瘋狂叫囂。
這咽口水的聲音和直勾勾的眼神，被機靈的麗娘逮個正著。
小丫頭眼珠一轉，像隻護食的小鬆鼠，蹭地一下跑到石桌邊，伸出兩隻小胳膊，努力將那比她臉還大的盤子整個端了起來，抱在懷裡，然後衝著程處默揚起小下巴，聲音清脆又帶著天真的“殘忍”：
“處默阿兄，定是用罷哺食（唐代稱晚餐為“哺食”或“夕食”）才來的罷？先生今日可隻做了我們兩人的份，沒——多——做——喲～”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大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
看著麗娘那明明抱著大盤子有些吃力、卻偏要擺出“此物有主”架勢的可愛模樣，程處默被打腫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想笑，又牽動了傷處，變成個齜牙咧嘴的怪表情。
他撓了撓亂七八糟的頭發，對著張呈，那張還帶著鞋印子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哭喪道：
“張先生，救命啊！”
“進屋說吧，外麵冷。”
張呈解下圍裙，示意他進來，又對麗娘道，“先把菜端進去，給你處默兄長也拿個胡凳。”
堂屋裡暖和明亮。程處默坐下，灌了一大口麗娘給他倒的熱水，這才開始倒苦水。
原來，他阿耶今日在府中設宴款待軍中幾位同僚。
酒過三巡之後，其中一位叔伯，顯擺似的從懷裡掏出一瓶用厚布包著的琉璃漿飲。
說是偶爾逛東市發現此物，花了大價錢才買來，今日帶來就是為了與諸位同僚一起嘗嘗鮮。
“那琉璃瓶，澄澈透亮，毫無瑕疵，比我以往在宮中見過的貢品還要好！”程處默比劃著，“裡麵盛著嫣紅的漿液，看著就誘人。我阿耶那大老粗……呃，我是說，我阿耶性情豪邁，最好新奇，當時眼睛就直了，拿在手裡反複摩挲，愛不釋手。”
宴席上氣氛熱烈，眾人傳看讚歎，都說是難得的寶貝。程咬金得意洋洋，多喝了幾杯，便吹噓自家小子也算見識過些世麵。同僚起哄，便將那琉璃瓶遞給程處默，讓他也“品鑒品鑒”。
“我當時一看那瓶子……”程處默臉皺成一團，“就覺得眼熟！那形狀，那瓶塞，還有裡麵漿液的顏色……跟我在您店裡見過的、標價五貫還是六貫的那個‘西域漿飲’，簡直一模一樣！”
少年人心性，又是半大不小的年紀，最是受不得激，也最想在人前顯擺，尤其是在自家老爹和一群將軍麵前。他當即脫口而出：“這物件，我在常樂坊解憂雜貨鋪張先生處見過！張先生店裡就有賣的！還不止一種顏色！”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程咬金將信將疑，問他可看得真切。程處默拍著胸脯保證，還說自己親眼見過張先生店裡的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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