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良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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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線電脈衝持續了十一秒。
三短兩長，間隔零點八秒，標準的莫爾斯編碼節奏。
江衛國單手握方向盤，右手食指在膝蓋上跟著脈衝敲了一遍。
不是完整電文。是呼叫信號。
有人在用無線電台呼叫某個頻段，等待應答。
方向——正北偏東，軋鋼廠那一片。
十一秒後，信號消失。
沒有收到回複。
因為應該回複的人，現在一個被銬在西直門調度站的暖氣管上，一個被武裝民警押著送往劉局長辦公室。
翻譯和孫廣發都落網了。但有人還不知道。
這個人在呼叫他們。
江衛國把吉普車開到路邊，熄了火。
淩晨四點零三分。長安街空無一人。
他閉上眼，回憶剛才那段脈衝的編碼模式。三短兩長，重複三次，末尾加一個長音。
這不是軍用電台的標準呼叫格式。也不是民用頻段常見的模式。
是日式的。
關東軍通信兵用的舊製式呼叫碼。和速成班那幫人的匕首編號、虎口烙印一脈相承。
江衛國睜開眼，重新發動吉普車。
不去軋鋼廠。現在去隻會打草驚蛇。
對方呼叫了十一秒沒收到回複，一定會縮回去。等天亮再查，從發射功率和信號衰減倒推，能把範圍縮到五百米以內。
他調轉車頭，往東直門方向開。
四點二十七分。東直門外，公安局臨時指揮部。
燈火通明。劉局長站在走廊裡，手裡攥著一根沒點的煙。
看見江衛國走進來，他的目光先落在那條滲血的左臂上。
“傷——”
“不礙事。”江衛國直接開口，“剛才四點鐘左右，軋鋼廠方向有一個無線電脈衝。十一秒，日式莫爾斯呼叫碼。三短兩長。”
劉局長的煙掉在地上。
“軋鋼廠？”
“方向上是。具體位置還需要三角定位。你手裡有沒有可調頻的監聽設備？”
“有一台。蘇聯援建的，架在景山上。但操作員隻有兩個人，現在一個在隧道那邊——”
“調回來。從現在起，對軋鋼廠周邊三公裡範圍實施二十四小時無線電監聽。他呼叫了一次沒人應，一定會再呼叫第二次。”
劉局長點頭，轉身去安排。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還有件事。劉振國那邊搜出來的東西，你得看看。”
他把江衛國領進一間辦公室。桌上擺著一個鐵皮餅乾盒，盒蓋打開，裡麵是一遝泛黃的信。
旁邊放著劉振國寫的初步筆錄。
江衛國坐下來，拿起最上麵一封。
豎排繁體，毛筆字，筆鋒瘦硬。
“阿秀親啟。”
“南京一別，已近三月。局勢日非，不敢妄言歸期。唯念及卿在故都安好，心稍慰。良甫手書，民國三十七年四月。”
南京。民國三十七年。1948年。
江衛國翻到第二封。
“阿秀。徐州戰事吃緊，機關已開始南遷。餘身負職責，不得擅離。此信托友人帶至北平，望卿收到後即焚。良甫。民國三十七年十一月。”
第三封。
“阿秀。大勢已去。餘決意留京，不隨船走。有些事情，需要有人留下來做。此後通信恐有不便，勿掛念。良甫。民國三十八年一月。”
江衛國放下信。
民國三十八年一月。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的前夜。
“留下來做什麼事”——這句話放在那個時間節點上，隻有一個意思。
潛伏。
“良甫是誰？”江衛國問。
劉局長從旁邊遞過來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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