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世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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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在夜裡顛簸，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發出沉悶的響動。
江衛國躺在軟臥上睡不著，腦子裡亂得像一鍋粥。老班長打了個招呼就去隔壁車廂了，說是讓他好好休息，實際上那漢子眼眶紅了兩回，怕自己看見丟人。
車廂裡隻剩他一個人。
窗外是黑壓壓的曠野，偶爾掠過一兩點燈火，轉瞬即逝。
江衛國盯著天花板，把老班長說的那些信息在腦子裡捋了第三遍。
南鑼鼓巷95號。江家祖產。整個四合院。
他前世刷短視頻的時候沒少看這類題材，什麼傻柱、秦淮茹、許大茂、賈家一窩子——那幫人的破事他能背出來。
但那都是別人的故事。
現在他是房主。
這感覺就像打遊戲開局直接給了一張SSR地契，但地契上住滿了白嫖的租客，還個個覺得這房子天經地義就該他們住。
“有意思。”
江衛國嘴角扯了一下，翻了個身。
困意終於湧上來，他閉上眼，意識一點點沉下去。
然後——
腦子裡炸了。
不是疼。
是一股洪流。
畫麵、聲音、氣味、觸感，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進來。
他看見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背著包袱站在征兵處，字都認不全，名字是旁邊的乾事幫著填的。
他看見那個少年在泥濘的山溝裡追著土匪跑，子彈從耳邊飛過去，嗖嗖的。
他看見零下三十度的雪地，少年趴在戰壕裡，手凍得握不住槍栓，旁邊的戰友一個接一個倒下去，血流在雪地上，先是紅的，很快就變成黑的。
他看見浙東的海風把軍旗吹得獵獵作響，登陸艇衝上灘頭，迎麵就是一排機槍火舌。
他看見金門的炮火把天都燒紅了，他帶著一個排從側翼摸上去，摸到敵軍炮兵陣地後麵，手雷扔出去的那一刻，一塊炮彈破片旋轉著飛過來——
疼。
這次是真的疼。
江衛國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渾身的汗把軍裝內襯濕透了。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雙手撐在膝蓋上，十指都在抖。
不是害怕。
是那些記憶太真實了。
每一場仗，每一個倒下的戰友，每一次扣動扳機的後坐力，全都灌進了他的腦子裡，像是他親身經曆的一樣。
不——本來就是他親身經曆的。
這是原身的記憶。
江衛國抬起手，看著自己虎口的老繭和食指內側那道硬皮。
二十分鐘前他還覺得這雙手陌生。
現在他閉上眼就能想起這雙手握過多少種槍——三八大蓋、莫辛納甘、波波沙衝鋒槍、五六式半自動。每一種槍的後坐力、彈道偏移、最佳射擊距離，全在腦子裡，清清楚楚。
原身的記憶全回來了。
不隻是戰場上的。
還有四合院的。
他記起來了——南鑼鼓巷95號，三進的院子，是爺爺江德厚置下的家業。爺爺走得早，爹娘走得更早，他十六歲那年院子裡就剩他一個江家人。
走之前他把院子托付給了街道辦，說是自己去當兵，院子空著也是空著，讓街道安排住戶，等他回來再說。
那時候他十六歲，一腔熱血，滿腦子都是保家衛國，根本沒想過這一走就是七年，更沒想過院子會變成什麼樣。
但原身的記憶到參軍之後就全是部隊的事了，院子裡後來住了什麼人、變成什麼情況，他一概不知。
不過沒關係。
他知道。
江衛國慢慢平複了呼吸，靠回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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