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左腳，還是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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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振聲被押進工具間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淩晨四點。車間外的風灌進來，頭頂白熾燈晃了兩下，光影在他臉上來回掃。
江衛國坐在對麵，把四個手帕包著的黃銅機芯一字排開。
陸振聲掃了一眼。
“認識嗎？”
“不認識。”
“白守義做的。”江衛國翻過其中一個，露出背麵刻痕，“一套八件，爐基裡埋了四個，編號1、2、4、6。剩下的3、5、7、8不在這個廠。”
陸振聲把目光移開。
“跟我沒關係。”
“你進廠換的是第三層的磚，矽酸鋁纖維夾層，靠溫度脹裂，土辦法。”江衛國指著黃銅齒輪組，“但這東西不靠溫度，靠無線電。7.285兆赫，一個信號下去，所有裝了它的地方同時炸。”
他停了一拍。
“你是明棋。白守義的引信是暗棋。你那套土辦法炸不炸，對他們來說無所謂——炸了，聶老死了，任務完成；沒炸，引信還在，等著遙控。你就是頂在前頭擋槍的。”
陸振聲的眼皮動了一下。
心率58。
一秒後回落到57。
“這都是你的推測。”他說。
“鐘大海。”江衛國沒接茬，直接扔名字，“上次我提這三個字，你盯著看了一秒半。今天不用看了，直接回答我。”
沉默。
“就一件事。”江衛國豎起一根手指，“鐘大海走路，左腳跛，還是右腳跛？”
陸振聲閉嘴。
心率57。
江衛國等了五秒。
“左腳。”
雷達盯著。心率57。無波動。
“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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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8。停留不到半秒，回落。
江衛國把手電擱在桌上，磕出一聲脆響。
“右腳。跟你們一樣，同一套訓練出來的。”
陸振聲沒說話。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不知道的人會反駁，知道但不想說的人才閉嘴。
“你九月一號進的廠，第五層磚七月九號就砌好了。你替換不了第五層——那是鐘大海的活。你管第三層，他管二層和五層，分工明確。”江衛國往後一靠，“但你剛才說跟你沒關係。”
他看著陸振聲的眼睛。
“你連隊友埋了什麼都不清楚。你以為你們是一條線上的人，實際上你是上海那邊的棋子，鐘大海走的是白守義本地網。你們根本不是一個係統。”
這句話戳到了。
心率57跳到59。
這是江衛國見過的陸振聲最高的數字。
兩秒後落到58。沒再降。
“你不用激我。”陸振聲的聲調平，但比之前高了半個音。
“我不激你，我告訴你事實。”江衛國慢慢把四個機芯收回手帕裡，“白守義死前交了十三個點的名單。你在上麵，沈思遠在上麵，王德明在上麵。鐘大海不在。”
陸振聲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把所有人都賣了，唯獨沒賣鐘大海。”江衛國疊好手帕，“因為鐘大海是他嫡係，比你們任何人都親。他留著這張牌，是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手。”
錘子敲磚的聲音從車間那頭傳過來，一下一下。
陸振聲沉默了很久。
“我隻見過他一次。”
心率58。
他不再試圖壓了。
“哪兒？”
“七月中旬，我第一次來踩點。廠區西北角配電房附近。個子不高，藍工裝，戴著口罩，右手提工具箱。走路右邊膝蓋彎不下去，步子一深一淺。”
“臉？”
“口罩遮著。”陸振聲語速很慢，像在核實記憶，“但我記得他的手。左手食指少了半截。”
江衛國把這條信息刻進腦子。
“住哪兒？”
“不知道。我說了，我們不是一條線。我的上線是沈思遠，沈思遠接香江。鐘大海走白守義那條，聯絡方式、落腳點、撤退路線，我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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