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神子懸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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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擺在先王妃的殿中。
紅柳木的矮案上熱氣繚繞，燉得軟爛的羊肉配著紅棗粟米粥，幾碟精致的奶酪點心碼在描金的漆盤裡。
林澈低頭認真扒飯，腦子裡全是今晚去神塔的計劃——從哪條路走、怎麼避開巡邏的侍衛、見到神子後要問什麼。
“阿蘭。”
先王妃擱下餐具，忽然開口。
“嗯？”林澈慢了半拍才抬起頭。
“你回來這幾日，怎麼也不去看看懸渡？”懸渡，是神子的名字。
他茫然地看著先王妃。
今晚去神塔的事，連沈薇都是方才散步時才說的。影一安排路線也不過兩個時辰前的事。先王妃怎麼會突然提起懸渡？
“懸渡……”他試探著念出這個名字，裝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是神塔那位神子？”
先王妃握著杯盞的手微微一頓。
她沒接話，抬臉看過來，眼神很複雜，心疼裡麵摻著釋然，還有某種林澈讀不太懂的東西。
“阿蘭不記得他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不記得也好。”
這是她第二次說這種話。上一次是在他剛回宮的那天，說自己失憶，先王妃用了幾乎一樣的語氣。
他剛要追問，沈薇在他對麵輕輕搖了搖頭。
於是林澈把到嘴的話咽了回去，心想，原來安蘭和神子懸渡，他們以前認識？
……
子時。
林澈換了身深色窄袖短衣，跟著影一翻過宮牆，沿水道一路往東北方向摸去。
影一在塔基東側的土台找到了缺口。守夜的兩名侍衛在坡道轉角處被影一無聲放倒，拖進暗處。
林澈踩著坡道拾級而上。腳下的土台被夜露浸得有些滑，他扶著牆壁，指尖觸到粗糲的土塊和交疊的紅柳枝條，乾燥，微涼。
到第五層後，走廊儘頭隻剩一扇半掩的木門。
他推門進去。
屋內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欞縫隙裡漏進來，將床榻上那個人的輪廓勾出一道剪影。被子蓋到那人胸口，但他的身形瘦得已經撐不起那床薄被。
聽到動靜，床上的人轉過頭。
看見來人的瞬間，他整個人像是凝固了。好半天，一點聲音都沒有。
林澈被他這反應弄得有點莫名，想起先王妃晚飯時的話，清了清嗓子，笑了一下：
“懸渡，好久不見？”
沒有回應。
他往前走了兩步，借著月光終於看清了榻上的人。
是一個很瘦的青年。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瘦。清削的下頜線條分明，鎖骨的弧度隔著薄薄的素白褻衣都能辨認出來。但他骨架是修長的。能看出原本的身量很高挑，隻是像是病久了，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無力地癱在床上。青年額心還有一顆很小的朱砂痣，在月色裡顯得暗紅，像一滴血。
林澈的視線往下移，看見他的左手腕擱在被麵上，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腕間係著一根粗糙的紅柳皮細繩，磨得起了毛邊，打著醜醜的死結。
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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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細看，懸渡一下把手連帶紅繩縮進被子裡。神子冷淡開口：“三殿下終於想起我了？”
嗓音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了。他冷冷盯著林澈，瞳孔裡映出來人的輪廓。
剛才，對方叫了自己全名。
林澈心裡升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忍不住上前一步解釋：“我這幾天太忙——”
“——殿下深夜來訪，有何貴乾。”
懸渡平靜地打斷了他的話，客氣中透著疏離。
“我……”林澈愣了一下，看了眼他消瘦的麵孔，“我聽說你病了，來看看。”
說完，走到榻邊，探了探懸渡的額頭。
懸渡別開臉躲。
“別動。”林澈按住他的肩，又去摸他手腕上的脈搏。
體溫偏低，脈象沉細無力。
“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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