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姐姐和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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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侍女消失了。
不是死去。
林澈後來從一次王心情尚可時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這個結論。王似乎意識到他的焦慮，在某個夜晚攬著他，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他一直被迫戴著的同心鎖，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那個沒規矩的婢子，打發去織造坊打雜了。”
織造坊。聽起來是個做衣服的地方，遠離宮廷中心。林澈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堵得慌。他救下了一條命嗎？或許。但他也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條命的留存，並非源於道理或仁慈，而僅僅是因為他“取悅”了那個掌控一切的人。那個侍女的前途、人生，甚至生死，都輕飄飄地係於上位者的一念之間。
這種認知讓人窒息。
自那日後，殿內服侍的宮人似乎更清楚的知道了什麼，徹底變成了會呼吸的影子。他們完成所有工作的時間被壓縮到最短，動作迅捷無聲，目光永遠低垂，絕不在殿內多停留一瞬。林澈偶爾試圖捕捉他們的視線，得到的隻有更快避開的側臉和微微發顫的肩膀。甚至連殿外輪值的侍衛，當林澈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他們也會立刻將目光投向遠處虛空，仿佛多看一秒都會引來災禍。
林澈終於明白了。
王就是一個嫉妒心極強的瘋子。不允許任何除他之外的人，分走林澈哪怕一絲一毫的注意力，不允許任何人與林澈產生任何形式的交流或聯係。
他的占有欲已經偏執到要將林澈徹底剝離出正常的人際網絡，變成一個隻與他、也隻能與他的世界產生連接的孤島。
一個囚禁身體不夠，還要隔離他和外人所有社交的，瘋子。
瘋子瘋子瘋子！
時間在這種令人發瘋的寂靜中爬行。林澈開始失眠，即使王不在的夜晚，他也常常睜著眼到天明，聽著銅漏單調的水滴聲，數著自己的心跳。食欲減退，再精致的菜肴送到嘴邊也味同嚼蠟。
他有時會長時間地坐在窗邊，望著那片被窗格框住的天空，眼神空洞，腦子裡什麼也不想。
某一天午後，阿紮納爾再次到來時，沒有像往常那樣檢查他用膳，而是站在他麵前，端詳了他片刻。
林澈穿著單薄的寢衣，蜷在窗邊的軟墊裡，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窗外。
陽光透過琉璃窗，在他蒼白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暈，卻照不進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
他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因為王的到來而顯露出緊張或抗拒，隻是漠然地，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這種徹底的、死水般的沉寂，比激烈的反抗更讓王感到一絲不悅？或者說，不安。
阿紮納爾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強迫他轉過臉。指尖下的皮膚微涼，觸感細膩，卻缺乏生氣。
“想見你姐姐嗎？”他忽然問。
林澈空洞的眼眸裡，像是被投入一顆小石子的深潭，極其緩慢地，漾開了一絲微弱的漣漪。他眨了下眼，長長的睫毛顫動，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夢境中蘇醒，帶著茫然和難以置信，望向王。
“迦南公主，”阿紮納爾重複，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的姐姐。你想見她嗎？”
想。怎麼會不想。那是他在這個荒謬時空裡，唯一的同類，唯一的錨點，唯一能讓他感覺自己還殘留著“林澈”這個身份的人。
他沒有說話，隻是那驟然亮起的眼神，已經泄露了一切。
阿紮納爾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他鬆開手，直起身：“準備一下，午後孤讓人帶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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