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燕舒。
他盯著最後幾輛板車上堆疊的名牌，密密麻麻的。有些字跡是倉促刻上去的，刀痕深淺不一，有的甚至隻有半個名字。
他沒問“燕舒在哪”。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用問。沒回來的人就是回不來了，連名牌都可能沒有。在戰場上，有些屍體根本找不到。
城牆下的哭聲越來越大。
找到親人的抱在一起，渾身發抖。沒找到的蹲在地上翻名牌，一塊一塊翻過去，翻到了就整個人軟下去，翻不到的還在翻，翻完了又從頭翻。
有個女人抱著丈夫的名牌貼在臉上，哭得沒了聲。旁邊的孩子不懂，伸手去拽她袖子：“阿媽，阿爸在哪？這塊木頭是什麼？”
林澈握著拳的手微微發抖。
他聲音發澀：“為什麼……”
他還有話要跟燕舒說啊，他還要告訴他自己不是“她”，告訴他他還有那樣燦爛輝煌的前程，不要浪費在自己身上。
他甚至想過對方知道真相後的表情，大概會愣住，然後尷尬地撓撓頭？
他沒想過，這些話再也沒機會說了。
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堵得慌。
一件寬厚的披風裹過來，帶著身後那人身上熟悉的皮革和木香，連同兩條手臂一起將他半攬進去。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林澈下意識把身體靠了上去，神情懨懨。
阿紮納爾的目光從城下掃過，掠過傷兵、板車、慟哭的婦孺，神色幾乎沒有波動。
他從儲君時期就帶兵征伐，打仗殺人於他而言稀鬆平常。這些場景他見過太多。
但懷裡的人在發抖。
於是他什麼都沒說，隻是笨拙地、青澀地，用從對方身上學來的方法安慰著他
林澈攥著披風的邊緣，看著緹蘭遺民拖著殘破的身軀歸向各自的住處，看著人群逐漸散去。城牆下最後一個孩子也被領走了，細弱壓抑的哭聲飄散在空中。
忽然，胸口一熱。
他嚇了一跳，整個人彈了一下，差點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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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死死忍住把胸口鑰匙拿出來看看的衝動。
“怎麼了？”阿紮納爾收緊手臂。
林澈搖頭，靠在對方堅硬的胸膛上，腦子裡亂成一團麻。鑰匙發燙意味著什麼？是要帶他回去了嗎？還是有別的事情要發生？
阿紮納爾不知道林澈怎麼了，有些慌張。
林澈心跳得很快，他掙脫阿紮納爾的懷抱，扭頭就往王宮走。
“我要回宮。”
他必須立刻把這件事告訴沈薇。
阿紮納爾愣了一拍，追上兩步，一彎腰，直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林澈：“你放我下來！”
“你自己走太慢了。”
阿紮納爾大步流星往宮門走，沒放他下去。
回到昭陽殿，林澈從他懷裡掙下來，連外袍都沒脫就撲到書案前拿起炭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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