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已經看到最下麵那塊木簡，憑記憶抽出其中一塊。
“尉氏家族長子。母親出身貴霜沒落貴族，生他的時候血崩死了。從小被他父親扔進神塔。最重要的是——”她把木簡遞過來，指尖點著其中一行。“今年三月，他通過了神塔的選拔。等下個月儀式結束，他就是下一任神子。”
“神子？”林澈皺起眉和沈薇對視一眼，從她眼中看到了幾分嚴肅。
昭國城民信奉神教，昭國的神塔相當於迦底沙的神殿，但昭國神塔的權威……連王都要忌憚三分。神子是大祭司一般的存在，一個國家的宗教勢力在這個時代，可能比軍權還難對付。
也難怪尉臨敢在一個王位繼承人麵前，這樣肆無忌憚。
下午，先王妃召集貴族大臣商議三王子繼位事宜。
林澈按先王妃的安排藏在二樓暗室，隔著一道鏤花木屏風往下看。
底下吵得不可開交。
支持安蘭的一方——中下層貴族、親東夏和迦底沙的勢力，態度鮮明。
“三殿下於昭國有功。自他被送去迦底沙後，迦底沙王極力保護我們，不僅幫著管周圍的商路，還派緹蘭遺民出征，幫我們趕走了匈奴。”
“先王妃言之有理，”許多人附和點頭，“沒有三殿下，昭國怕是活不到今日。”
“而且三殿下品行端正，極得民心，是當之無愧的下一任國君人選。”
先王妃笑了笑：“既無異議，吾初定，三殿下將於後日，即五月十三日——”
“慢著——”尉氏族長出聲打斷。“三王子是迦底沙的君後，繼位之後立場必然偏向迦底沙。”尉氏族長嘲諷一笑，“可他從前課業不佳，連政務都沒碰過，何以治國？”
都尉附和：“昭國向來由長子繼位，大殿下安歸繼位才是正統。”
“都尉說得對。”“的確不能這樣倉促決定。”“三殿下在迦底沙待這樣久，說不定心裡壓根就沒昭國了，到時候把昭國賣給迦底沙還說不定……”
中立派看向坐在一旁的輔國侯，隻見他沉默不語，便都沒有表態。
林澈在暗室裡安靜聽著下麵的爭執，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叩了一下。
安歸是匈奴扶持的傀儡。
這幫人嘴上喊著“正統”，心裡盤算的是讓匈奴的人重新坐上王位。這樣那些原本就親匈奴的大貴族們就可以繼續掌權，賣國求榮。他們隻在乎自己的利益，並不在意匈奴會對城內的平民百姓做出什麼。
先王妃一直沒動。等反對的聲浪漲到了最高處，她才緩緩站起身來。殿內立刻安靜了。
“合該迎回來？”她的聲音不高，語速很慢，目光從那些反對的貴族大臣臉上劃過，“大人可還記得，上一回匈奴使者來昭國，帶了多少騎兵？掠了多少糧？城南三條街的百姓被驅出家門，各位府上的糧倉倒是一粒米都沒少。”
反對派有不少人麵色一僵。
先王妃沒給他們接話的餘地，聲音陡然拔高半分。
“吾兒安蘭，在迦底沙並非無為。他利用君後之權，推行新政、修築水渠、穩定軍心，治國能力諸位不信，可以去問迦底沙的百姓信不信，去聽聽從迦底沙過來的商隊們信不信。”
有個大貴族一臉荒謬看著她：“先王妃在說笑吧？安蘭他何時學過治國理政了？迦底沙王怎麼可能會將權力分給他、由著他亂來？我聽說三王子連迦底沙文字都不認識吧？”
這時，有不少商賈貴族代表上前，紛紛拿出自家商隊的走商見聞，同意了先王妃的說法。
輔國侯也抬起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本搖擺不定的中間派見此明顯動搖了。
“這……”反對派一時啞口無言，隻得咬牙道，“可就算要繼位，三王子才剛回昭國，時隔兩年，必定對昭國有所生疏，”
“沒錯，如要繼位，必須先熟悉昭國政務，繼位日期至少推遲半月！”
半個月後，大王子安歸不出意外就回來了。
先王妃一派當然不同意。
於是又僵持許久。
最終先王妃先退一步，拍板結束這場爭論——
“五月二十日繼位，不能再晚了，接下來幾天，讓安蘭隨我安排熟悉政務。”
這次總算沒人反對。
一場會議，足足從白天爭論到了晚上。
等眾人離席後，林澈才從暗室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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