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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叛軍老卒什麼陣仗沒見過?
頭一波衝上來便是最凶猛的攻勢,若是那一千步卒撐不住,陣腳一亂,整個龍尾陂的伏擊便會功虧一簣。
想到這裡,李岑寂便不再猶豫。
他起身抱拳,坦誠說道:
「大帥矚意末將麾下那一千步卒,末將豈會不知?隻是有一樁事,末將不敢隱瞞。」
鄭畋看著他,道:
「你說。」
「末將麾下這一千步卒,成軍不過兩月有餘。」
李岑寂如實道來:
「儘數是不久前才從關中各處收攏來的潰兵,這些人在潼關敗過一陣,士氣喪儘,雖說承蒙大帥關照、王司馬費心,這兩個月來夥食充足、操練不輟,已有了幾分模樣,可畢竟是新整編的隊伍,從未真刀真槍打過一仗。頭一回上陣,便是正麵硬抗叛軍的猛攻,末將不敢擔保他們能穩得住。」
他頓了頓,迎著鄭畋的目光,坦然道:
「末將並非畏懼。若大帥有令,末將便是親自持刀立在陣前,也絕不後退半步。隻是末將擔心,若是步卒沒能攔住叛軍,被叛軍殺上高崗、衝破了伏擊陣勢,那便壞了大帥的大計。末將一人的生死事小,鳳翔闔城安危事大。」
鄭畋聽罷,沒有立時說話。
他捋著鬍鬚沉吟了片刻,緩緩點頭,道:
「你所慮的,也不無道理。兩個月的新兵,要正麵硬抗尚讓的精銳,確是勉強了些。」
他頓了頓,又道:
「既如此,老夫便再從鳳翔本陣之中,抽調一千人補入你的步卒之中。鳳翔的鎮兵多是久經戰陣的老卒,有一千老卒壓陣,新兵便不至於一觸即潰。」
李岑寂聽著,心中稍安。
有了鳳翔老卒壓陣,的確能穩得住陣腳。
可鄭畋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另外,」
鄭畋緩緩說道,
「那五百『疾雷將』,此番也編入高崗之上的陣列之中。」
李岑寂一怔,忙道:
「大帥,『疾雷將』乃是大帥的牙兵,是新近招募的良家子。若是損失太大,隻怕會失了『疾雷將』的軍心……」
鄭畋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靜之,你這話說岔了。」
老人的聲音不高:
「老夫這個主帥都要親自上陣了,牙兵難不成還要縮在後麵?此番高崗之上,老夫的帥纛便立在那裡。老夫親自與『疾雷將』們一同守在高崗之上。若這般還不能讓那些良家子死戰不退,那這支牙兵便是些廢物,還不如就地散了,免得日後拖累全軍。」
李岑寂心頭猛地一跳。
鄭畋要親自上高崗?
他當即再勸道:
「大帥,您是三軍主帥,豈可立於危牆之下?高崗之上刀槍無眼,萬一有個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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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畋卻笑道:
「正因為老夫是三軍主帥,帥纛所在,便是全軍膽氣所在。你以為尚讓是什麼人?他若不見老夫的帥纛,會輕易上當猛攻高崗?他若見老夫的帥纛立在崗上,便會以為老夫是倉促間親自率兵來堵他,方寸已亂,防備全無,自然更加輕視,更加急切地想要攻上來。隻有老夫的帥纛立住了,叛軍才會死命來攻,南北兩翼的伏兵才能從容合圍。也隻有帥纛立住了,高崗上的士卒見了,才會知道主帥與他們同在,才會拚了命地死守。」
他說到此處,目光沉沉地看著李岑寂,道:
「慈不掌兵。這個道理,你方才在龍尾陂勘察地形時,心裡頭未必沒有想過。隻是你不願說出來,老夫便替你說出來。」
李岑寂默然。
他確實想過,因為歷史上的鄭畋便是這麼做的。
尚讓不是傻子,再如何輕狂,麵對一支名不見經傳的偏師,頂多派三五千人試探一番。
他若不上當,不全力猛攻,兩翼的伏兵便形同虛設。
隻有主帥的帥纛立在高崗之上,尚讓才會真正動心,才會不顧一切地撲上來。
這一層意思,他在崗脊上便想通了。
他李岑寂不過是一個馬軍都指揮使,他的旗不夠分量,誘不來尚讓這條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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