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楚領著牙兵,大步上前,一刀劈翻了一個正翻過盾牆的叛軍刀盾手,厲聲喝道:
「老子還沒死呢!都給我站穩了!涇原的兵,死也要死在陣上!」
他這一聲吼,將周遭士卒的士氣又提了幾分。
牙兵們亦隨之湧上,齊齊發一聲喊,將手中長矛拚命朝外捅去,硬生生將叛軍的攻勢壓退了幾步。
可叛軍後陣的攻勢連綿不絕,一波退下去,另一波又頂上來,毫不給唐軍喘息之機。
程宗楚在陣前左衝右突,手中長刀已卷了刃,臂上又添了一道新傷,鮮血順著手肘往下淌,他卻渾然不覺。
激戰正酣,忽聽得東麵一陣鼓角齊鳴,尚讓的帥纛竟已逼到了距土坡不過一二百步處。
程宗楚甚至能清晰看清尚讓的麵孔。
那廝身側簇擁著數百名牙兵,個個甲冑鮮明、殺氣騰騰,如一把尖刀般朝程宗楚所在的土坡直插而來。
程宗楚心中咯噔一聲,暗道不妙。
這廝今日是豁出去了:
五萬大軍折損不知凡幾,退路又被截斷。
換了誰處在這個境地,都要變成一頭困獸。
而困獸,是最可怕的。
尚讓的牙兵發一聲喊,加入戰團,朝土坡猛衝而來。
當先數十人手持大斧鐵錘,照著唐軍盾牆便是一通猛砸。
盾牌碎裂聲、骨裂聲、慘叫聲混作一團。
涇原兵的盾牆本就已搖搖欲墜,被這一波猛攻一衝,登時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尚讓的牙兵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刀槍並舉,見人就砍。
程宗楚也不甘示弱,將身側的牙兵幾乎盡數壓上,卻架不住對方人數眾多、來勢兇猛,陣腳開始一點點往後縮。
程宗楚連斬數人,渾身浴血,退到坡頂一棵老樹下,喘著粗氣望著坡下的混戰。
他的目光從尚讓的帥纛掃到自家殘破的陣線,又從陣線掃到東麵仇公遇的方向,那邊也是喊殺聲震耳欲聾,顯是也在苦苦支撐。
理智告訴他,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涇原的老底子就真要全折在這裡了。
他咬了咬牙,轉頭對身旁一個親兵道:
「準備鳴……」
話未說完,他忽然頓住了。
坡頂上風大,吹得他那部濃須獵獵拂動。
他眯起眼睛,目光越過坡下那片黑壓壓的人海,落在叛軍後陣的方向。
那裡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旗幟在晃動,人影在奔逃,隱隱有喊殺聲從後方傳來,似是慌亂的驚呼。
「你們幾個,」
程宗楚一把拽過身旁幾個眼力好的牙兵,指著東麵叛軍後陣道,
「站到高處去,給我仔細瞧瞧——那邊出了什麼事?」
那幾個牙兵手腳並用地攀上老槐樹與坡頂最高處,手搭涼棚朝東麵眺望,依稀可辨人影馬影往來衝突。
三五息後,一個眼尖的牙兵忽然失聲叫道:
「程帥!有人在沖陣!是從西麵殺過來的,正往叛軍後陣裡撞!」
「西麵?沖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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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楚心中一凜,一把推開身前親兵,幾步搶到坡頂最高處。
他年過半百,目力不如年輕時,但隱約可見一彪人馬正如一把燒紅的鐵刀般切入叛軍後陣。
當先一騎,馬上戰將看不清麵目,隻瞧見那一身明光鎧在暖陽下閃閃發亮,手中一桿丈許長的馬槊左挑右掃,擋者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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