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楚先是一怔,隨即瞪大了眼睛,脫口叫道:
「尚讓死了?尚讓死了!」
他身旁的親兵們也瞧見了這一幕,一個個喜形於色,紛紛高呼起來:
「尚讓死了!賊軍主帥死了!」
涇原兵士氣大振,發一聲喊,朝叛軍猛撲過去。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些本就已軍心渙散的叛軍哪裡還擋得住?
登時潰不成軍,如潮水般朝東麵退去。
程宗楚卻顧不上追擊,他拄著長刀立在坡頂,眯著眼睛死死盯著那支在亂軍中橫衝直撞的騎兵。
「李昌言何時變得這般勇猛了?」
程宗楚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與李昌言打過交道,知道那廝雖也算得上驍勇,卻遠沒有這般萬夫不當之勇。
便是把李昌言、李昌符兄弟綁在一塊兒,也未必及得上他這般勇猛。
「不是李昌言。」
程宗楚搖了搖頭,對自己方才的判斷有了幾分動搖。
不是李昌言,那會是誰?
鳳翔隴右軍中,還有姓李的將校有這般本事?
他搜腸刮肚地想了一遍,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正思忖間,仇公遇也策馬上了土坡。
這位秦州經略使身上掛了好幾處彩,左臂上纏著浸血的布條,麵色蒼白,精神卻還好。
他順著程宗楚的目光望去,也瞧見了那麵「鳳翔李」的認旗。
「那是誰?」
仇公遇問道。
程宗楚搖了搖頭,苦笑道:
「老夫也在想。鳳翔姓李的將校,老夫認得不少,可能打出這般認旗的,無非李昌言,可李昌言……」
他話未說盡,但仇公遇明白他的意思,李昌言遠沒有這般本事。
程宗楚忽然長嘆一聲,將長刀往地上一插,雙手叉腰,望著那片屍橫遍野的戰場,緩緩道:
「老夫打了半輩子仗,見過勇的,沒見過這般勇的。百騎沖陣,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膽略?」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由衷的讚嘆,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楚霸王垓下之圍,二十八騎潰漢軍百萬,那是千古佳話,老夫隻在書上讀過,不曾親眼見過。宋武帝劉裕,以一敵千,手斬數人而退,那也是史書上才有的豪傑。今日此人,萬軍之中刺尚讓如殺一犬,這般勇烈,怕也不輸霸王、劉裕了。大唐立國近三百年,名將輩出,可能與此人比肩的,老夫想來想去,恐怕也隻有胡國公秦瓊秦叔寶了。」
仇公遇聽了這話,緩緩點頭,道了聲:
「江山代有才人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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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下,涇原兵被叛軍壓著打了小半個時辰,折損了不少弟兄,此刻見敵酋授首,積攢了半日的怨氣與戰意一併爆發出來。
數千士卒發一聲喊,如開閘的洪水般從坡上湧下,勢不可擋。
叛軍中軍本就已亂,哪裡還經得起這般猛衝?
殘存的幾個裨將死的死、逃的逃,士卒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有的跪地請降,有的朝北麵岐山方向逃竄,自相踐踏,死傷不計其數。
李岑寂率牙兵在亂軍中又衝殺了一陣,忽聽西麵馬蹄聲隆隆震地,抬眼望去,隻見官道上煙塵蔽日,一彪馬軍正朝這邊疾馳而來。
當先一將手持長槍,身後認旗上書「鳳翔左廂兵馬使李」,正是李昌言。
他領著本部兩千馬軍並李岑寂麾下那一千馬軍,從西麵席捲而來。
三千騎兵縱橫馳騁,馬蹄聲如悶雷,捲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原來李昌言追殺許建殘部、攻下那處山坡之後,收攏了俘虜,便匆匆整隊繼續朝東追擊。
一路上遇到不少被李岑寂驅散的潰兵,得知李岑寂已率百騎追往前方,便加緊催軍趕來,恰在此時趕到戰場。
李昌言策馬殺入陣中,正見李岑寂率牙兵從叛軍殘陣中殺出,渾身浴血,鞍側掛著三顆頭顱,便勒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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