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岑寂在帳中處置本陣軍務。
陳安將傷亡名冊呈了上來,這些都是他昨日代為整理的,厚厚一摞,傷亡者姓名、籍貫、所屬都伍一一在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李岑寂提筆逐一勾過,批了撫恤加倍的字樣,又命陳安與周平各自從隨軍民壯中挑人,將缺額補齊、多加磨合。
這一忙便是一個多時辰,直到日頭升到半空,他才擱下筆,揉了揉酸脹的手腕。
也就是在這時,他從陳安口中得知,李昌符與趙順二人傷得不輕。
前日在龍尾陂高崗上,石猛雖沒去搭理李昌符與趙順,但緊隨其後的老營悍卒卻將他二人連同十幾名唐軍步卒團團圍住。
二人領著那十幾人拚死抵擋,刀砍卷了便用盾砸,盾碎了便奪刀,硬是撐到「疾雷將」殺上來將老營兵擊退。
趙順右臂被鈍器砸折,李昌符身中五刀,左臂傷得尤其重,據說醫工替他處理時,那刀口深可見骨。
李岑寂坐不住了,這二人一個跟隨他將近一年,另一個是兵馬使李昌言當兒子養的親弟。
他將軍務文書往案邊一推,起身便往後軍傷兵營去。
這一回他學乖了,沒帶徐泰那大嘴巴,昨夜被一路張揚的窘態猶在眼前,他可不想再經歷一遭。
隻帶了兩個牙兵,輕裝簡從,心道傷兵營裡多是別鎮士卒,自己今日未披甲冑,隻穿了領半舊青布袍,瞧著與尋常將校無異,想來不至被人認出。
他到底還是低估了前日那一戰傳遍全營的速度。
剛踏進傷兵營的柵門,一個蹲在門口曬日頭的涇原老卒便眯起眼朝他打量。
李岑寂目不斜視,隻管往裡走,卻聽身後那老卒忽然「咦」了一聲,緊跟著便是一嗓子:
「李都校!」
這一嗓子如滾水潑進油鍋。
姓李的都校在京西諸道中有很多,但值當這麼大呼小叫的有且隻有一個。
周遭幾頂帳篷裡躺著的傷兵紛紛探出頭來。
有人拄著拐杖站起,有人扶著帳簾張望,一個赤著上身、胸口纏著麻布的秦州兵瞪著眼瞧了片刻,猛然高聲道:
「真是李都校!昨日從後頭殺進來,一槊捅死尚讓的那位!」
話音未落,傷兵們便從各頂帳篷裡湧了出來。
吊著胳膊的,頭上裹著布條的,拄著長矛當拐杖的,頃刻間將營中甬道兩側擠得滿滿當當。
這些人雖不敢圍攏上來堵住去路,卻都伸長了脖子朝這邊望,目光灼灼,如數十盞燈同時照過來。
「李都校!昨日多虧了您!若不是您及時趕到,我這條命就擱在那坡上了!」
「都校!聽說您那匹黃驃馬踏陣時鬃毛都豎起來了,活像一頭麒麟!」
「都校——」
此起彼伏的招呼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李岑寂應接不暇,隻能朝左點點頭,又朝右拱拱手。
他本想如昨夜那般掩麵疾走,可眼前這些人個個帶著傷,有的為了看他一眼硬是從榻上爬起來,他若不理不睬徑直穿過去,實在說不過去。
隻好一路走一路笑,一路拱手一路點頭,笑得腮幫子發酸,脖子轉得嘎吱作響。
其中又以涇原兵與秦州兵最為熱情。
前日這兩鎮兵馬被叛軍兩麵夾擊,打得最苦,傷亡最重。
若非李岑寂率百騎從後陣殺入、一槊刺死尚讓,叛軍中軍與後軍一旦匯合,他們這數千人怕是連活口都剩不下幾個。
此刻見了救命恩人,哪裡還按捺得住?
一個絡腮鬍子的涇原老卒拖著傷腿擠到前頭,單膝便要跪,李岑寂連忙雙手扶住,口中連道「使不得」。
那老卒卻執意不肯起,扯著嗓子道:
「昨日末將就在程帥身邊,親眼瞧見李都校領著百騎殺進叛軍後陣!那馬槊掄起來,叛軍便如割麥子一般往下倒!尚讓那廝回身去擋,被都校一槊捅了個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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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周圍傷兵更是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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