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燃著上好的沉水香,青煙裊裊,卻也掩不住這老宅子骨子裡的那股黴味。
幾個內侍垂手立在殿角,大氣也不敢出,生怕觸了這位年輕天子的黴頭。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中年宦官趨步而入,此人麵白無須,身材微胖,穿著一領紫袍,腰間繫著金魚袋。
正是當今天子最寵信的內侍、左右神策軍內外八鎮及諸道兵馬都指揮製置招討等使——田令孜。
「大家。」
田令孜行至禦前,躬身稟道,
「鳳翔有密使來,說是有鄭畋的奏表要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隨時讀 】
李儇聞言,將手中銀香球往案上一擱,坐直了身子,道:
「鄭畋?他不在鳳翔守著,怎地遣使到這兒來了?莫不是鳳翔也丟了?」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驚惶。
田令孜連忙道:
「大家莫憂,那使者神色雖匆忙,卻並不驚惶,不像是有甚壞消息。不如先將信拿進來瞧瞧?」
李儇這才定了定神,揮手道:
「阿父說得是,且拿進來。」
田令孜領命而出,不多時,便去而復返,雙手捧著那封以火漆封緘的密奏並鄭畋的印信,呈到李儇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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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儇接過那封奏表,拆開封緘,展開來細看。
殿中寂靜,隻聽得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起初,李儇的麵色還算平靜。
可看著看著,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繼而猛地一掌拍在禦案之上,震得那銀香球骨碌碌滾落在地,發出一陣清脆的響動。
「好一個彭敬柔!」
李儇霍然站起身來,麵上滿是怒色,一雙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朕派他去鳳翔監軍,他倒好,竟背著朕勾結黃巢,還要獻了鳳翔城!這等狼心狗肺的東西,朕若不殺他,何以謝天下!」
田令孜在旁聽了,也是麵色一變。
彭敬柔乃是內侍,能被遣去鳳翔監軍,自然少不得他田令孜的推薦。
彼時鄭畋受命為鳳翔隴右節度使,按製須有一名監軍隨行。
田令孜便在宮中諸內侍裡挑了一圈,選中了彭敬柔。
此人平素看著老實本分,嘴也甜,又識得眼色,田令孜便覺得他是個可用之人,這才向天子舉薦了他。
誰曾想,這廝竟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田令孜心中又驚又怒,更多的卻是一股寒意從脊梁骨往上竄。
他是天子最寵信的內侍不假,大權在握也不假,可也正因為如此,朝野上下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等著他失寵。
須知,潮頭之上看似風光無限,卻也風險萬千。
如今他舉薦的人竟暗中勾結黃巢、欲獻城投降,這事若是被天子計較起來,少不得要給他一個「舉薦失察」之罪。
想到這裡,田令孜再不猶豫,當即決定以退為進。
他猛地跪倒在地,以額觸地,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幾分自責,更有幾分恰到好處的顫音:
「大家!老奴有罪!」
李儇正自盛怒,忽見田令孜跪倒請罪,不由一怔,道:
「阿父,你這是做什麼?」
田令孜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哽咽:
「那彭敬柔,乃是老奴舉薦去鳳翔的。老奴當初隻道他老實可靠,誰知竟是這等狼子野心之輩!老奴識人不明,舉薦失當,險些壞了朝廷大事,有負大家信託。請大家治老奴的罪!」
說罷,他又重重叩了一個頭,額頭碰在青磚地麵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李儇見狀,臉上的怒色反倒消減了幾分。
他這位「阿父」,自幼便在宮中照看他長大,從他還是個呀呀學語的孩童,到如今貴為天子,田令孜始終陪伴左右,忠心耿耿,從無二心。
這些年,朝中多少風浪,都是田令孜替他擋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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