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之,不瞞你說,這混小子鬧這一出,已不是頭一回了。」
李昌言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我大他十餘歲,對他一向寵溺。前些年他便吵著要離開鳳翔,去朔方投唐弘夫。被我攔下了。去年又說要去涇原投程宗楚,也被我攔下了。這一回他盯上了你這支新軍,我是攔不住了。」
他頓了頓,看著李岑寂,神色認真了些:
「你方才問我的意思,那我便直說了。我是不願他離開鎮兵的。鎮兵雖比不得你那禁軍精良,可到底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根基深厚,他在裡頭便是混資歷,也能混出個前程來。可他非要折騰,我這做兄長的,也不能管他一輩子。」
他轉過頭,看著李昌符,語氣嚴厲了幾分:
「你自己選的路,將來可莫要後悔。更莫要回來找我哭鼻子。」
李昌符被兄長這般說,麵上有些掛不住,卻還是梗著脖子道:
「誰要回來找你!我便是戰死在沙場上,也不回來丟這個人!」
李昌言搖了搖頭,又看向李岑寂,道:
「靜之,話我都說在前頭了。這小子是我胞弟,我自然盼著他好。可他若是到了你麾下,便是你的兵,該打便打,該罰便罰,不必看我的麵子。他若是不服管束,你隻管告訴我,我來收拾他。」
這番話倒是說得坦蕩。
可李岑寂聽罷,卻仍沒有全然放下警惕。
李昌符若投在自己麾下,便是李昌言在自己身邊釘下的一顆釘子。
平日裡倒也罷了,兄弟二人不在一處。
可到了關鍵時節,李昌符聽誰的,那可就不一定了。
想到這裡,李岑寂心中便有了計較。
他看向李昌符,不再稱呼「昌符兄」,隻道:
「既如此,那我再問一句。李校尉,你在令兄麾下,已是校尉之職,手底下也有數百號弟兄。你若投在我這裡,我麾下四個都頭的位置都已滿了。你便是來了,也隻能從旅帥做起,手底下不過百人。你當真願意?」
李昌符張了張嘴,麵上露出幾分猶豫之色。
他原以為,憑自己的本事和多年從軍經驗,李岑寂怎麼也該給他一個都頭做做。
誰料李岑寂一開口,便是隻給旅帥。
從校尉降到旅帥,官降一級,這心理落差著實不小。
李昌言在一旁聽著,麵上笑意也淡了幾分。
他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淡淡道:
「靜之,昌符的本事,我是知道的。讓他在你麾下做個旅帥,是不是屈才了些?」
李岑寂笑了笑,不卑不亢道:
「李鎮將說的是。李校尉的本事,我自然是信得過的。隻是我麾下這四個都頭,都是跟著我從禁軍一路過來的老弟兄,從京城到如今,風裡雨裡,都是他們替我撐著。我若因李校尉是鎮將的弟弟,便空降一個都頭與他,讓那些老弟兄如何想?軍心散了,這仗還怎麼打?」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李昌言,又堵了他的嘴。
李昌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道:
「靜之說得是。治軍最怕軍心不穩,這個道理我豈會不懂?昌符。」
李昌符連忙應道:
「兄長。」
李昌言看著他,道:
「靜之的話你也聽見了。從旅帥做起,你可願意?」
李昌符瞧見李岑寂竟然真的敢不賣自家兄長麵子,當即便知道這是來對地方了,心中那點不快頓時煙消雲散,忙道:
「願意!莫說旅帥了,便是隊正也行!我李昌符不怕從頭做起!」
李岑寂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暗暗點頭。
不管這兄弟二人打的什麼算盤,至少李昌符這股子勁頭,倒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沉吟片刻,道:
「好。既然李校尉這般說了,我便厚著臉皮收下了。隻是有一樁,我須得事先說明。在我麾下,沒有李鎮將的弟弟,隻有旅帥李昌符。該操練便操練,該衝鋒便衝鋒,該罰便罰,該賞便賞。李校尉若是受不得這個,現在便可反悔。」
李昌符挺起胸膛,大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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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校放心!我李昌符既然來了,便沒打算受甚麼優待!」
李昌言也站起身來,伸手在李昌符肩頭重重拍了一記,道:
「好。昌符,你便跟著靜之好好乾。莫要丟了咱們李家的臉麵。」
說罷,他轉向李岑寂,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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