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她喜歡綠色,李煜就讓人把宮裡的衣服都染成青碧色,還發明了一種“天水碧”的染法。她嫌宮裡的香不夠好聞,就用鵝梨蒸沉香,搞出了著名的“帳中香”,據說那香味甜得讓人心醉。
這兩人整天在宮裡就是研究怎麼吃、怎麼穿、怎麼玩。李煜把外麵的奇珍異果收集起來,做成九十二種美食,還要自己編食譜,搞“內香筵”。晚上不點蠟燭,掛夜明珠,把黑夜照得像白天一樣。
就在這兩口子醉生夢死的時候,外麵的世界早就變了天。
南唐的大臣裡,也有明白人。比如南都留守林仁肇,那是個猛將。他跟李煜說:“陛下,給我幾萬兵馬,我能把江北的失地收回來。您要是怕宋朝怪罪,我就說是叛變,事成了國家得利,事敗了您殺我全家,跟您沒關係!”
這種赤膽忠心的武將,那是國家的脊梁啊。可李煜呢?他怕,他怕得罪宋朝,怕打破現在的安逸。他不僅沒同意,後來還聽信了宋朝的反間計,把林仁肇給毒死了。
還有一個叫盧絳的巡檢,建議李煜趁著吳越國(那是宋朝的幫凶)兵力空虛,先滅了吳越,斷宋朝一臂。李煜卻擺擺手:“人家是北方大朝的附庸,咱們怎麼能隨便打人呢?不講武德。”
得,這下好了,文臣武將的心都涼透了。大家夥兒一看,攤上這麼個主子,咱也別操心了,跟著一起混吃等死吧。
公元974年,趙匡胤覺得時機成熟了,派人來請李煜去開封“喝茶”。李煜又不傻,知道去了就回不來,就說我有病,去不了。趙匡胤冷笑一聲:“不來是吧?那就打到你來!”
十萬宋軍浩浩蕩蕩殺過長江,把金陵城圍了個水泄不通。這時候的李煜在乾嘛呢?他在填詞。
外麵的投石機把城牆砸得轟轟響,他在宮裡寫那首著名的《臨江仙》:“櫻桃落儘春歸去,蝶翻輕粉雙飛……”寫到一半,宋軍已經爬上城頭了。太監連滾帶爬地跑進來:“陛下!陛下!城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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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手裡的筆一抖,最後三句沒寫完,隻能那是後來補上的。他沒像崇禎那樣上吊,也沒像項羽那樣自刎,他選擇了最窩囊的一條路——肉袒出降。帶著文武百官,光著膀子,跪在趙匡胤的畫像前投降。
這一年,他四十二歲。南唐,亡了。
李煜被押到了開封。趙匡胤雖然看不起他,但畢竟答應了不殺,就封了他個“違命侯”。這名字多損啊,就是嘲笑你不聽話。李煜從一國之主,變成了階下囚,這心理落差,比蹦極還刺激。
到了宋太宗趙光義繼位,李煜的日子就更難過了。趙光義這人陰狠,他看上了小周後的美色。
每逢元宵節或者重大節日,命婦都要進宮朝賀。小周後進去了,往往十天半個月回不來。有一回,小周後從正月十五進去,快月底了才回來。一進家門,把身子往床上一摔,那是放聲大哭,指著李煜的鼻子罵:“你個窩囊廢!當初隻知道貪圖享樂,把國家弄沒了。現在好了,連自己老婆都護不住,讓我受這種羞辱,你還算個男人嗎?”
李煜站在那兒,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隻能在那兒默默流淚。史書上雖然沒明說發生了什麼,但那著名的《熙陵幸小周後圖》,雖然可能是後人偽作,也足以說明當時流言蜚語傳得多麼難聽。
這時候的李煜,徹底絕望了。那些曾經的風花雪月、錦洞天、紅羅亭,都成了昨夜的夢。痛苦,是藝術家的養料。在這無儘的屈辱和痛苦中,那個隻會寫寫宮廷豔詞的李煜死了,一個偉大的詞帝誕生了。
他開始寫亡國之音,寫那種深入骨髓的悲涼。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他在夢裡經常忘記自己是個囚犯,醒來後那種冰冷的現實感,讓他痛不欲生。他給以前的宮女寫信,說自己“日夕隻以淚眼洗麵”。這話傳到宋太宗耳朵裡,皇帝很不高興:“給你吃給你喝,你還天天哭喪著臉,這是對朕不滿啊?”
殺機,就在這一首首詞中慢慢醞釀。
公元978年的七夕,又是李煜的生日。這一天,他在寓所裡,淒淒慘慘戚戚。身邊的宮女都散了,隻剩下幾個老仆人。他想起了當年的金陵,想起了那個輝煌的南唐。
他提筆寫下了那首千古絕唱《虞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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