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培臉上那副溫潤如玉的表情，在看到名單的一瞬間，頓時跟吃了死孩子一樣難看。
他剛才那番大義滅親的話還熱乎著呢。
轉頭就發現自己也是欠稅大戶。
這特麼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就是。
圍觀的百姓們也反應過來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那張名單上瞅。
雖然離得遠看不清字，但陳炎那嗓門可不小，福源當鋪、瑞豐茶行、鶴鳴瓷器行，三個名字聽得清清楚楚。
人群裡有個賣炊餅的大嫂第一個開了腔：「等會兒，三皇子名下也有鋪子欠稅？那他剛才說的那些話，算啥？」
旁邊一個挑擔子的老漢接了一句：「害！這不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嘛。」
趙元培的耳朵根子一陣一陣地發燙。
他心裡把陳炎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這個混蛋，分明是故意的。
先讓自己當眾表態支持交稅，然後再把自己的欠稅單子亮出來，逼得自己騎虎難下。
他還沒見過這麼陰損的玩意兒。
「姐夫，這事兒是三弟疏忽了。」
趙元培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但臉上愣是擠出了一個笑容。
陳炎把名單往趙元培懷裡一塞，滿臉關切地說道：「三弟你別往心裡去啊，誰還沒個疏忽的時候呢？姐夫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公事公辦，畢竟這天下是你們趙家的，這錢也是進你們趙家。」
趙元培接過名單，掃了一眼上麵的數字，嘴角肉眼可見地抽了兩下。
三家鋪子，三年的欠稅加滯納金，總計六千八百兩。
六千八百兩。
他辛辛苦苦經營了這麼久的產業，一下子就被陳炎薅走將近七千兩。
關鍵是他還不能說個不字。
趙元培把名單疊好收進袖中，轉身麵向圍觀的百姓，滿懷歉意的說道：「諸位父老，這件事確實是本皇子管理不善，導致屬下的人辦事不利，竟然拖欠了三年稅銀。」
「本皇子回去之後，立刻讓人把稅銀補齊，一文不少地送到京兆府。」
這話說出來，趙元培自己心裡在滴血，但姿態擺得確實漂亮。
百姓們一聽，又開始誇了。
「三殿下這人是真敞亮啊，自己的帳也認。」
「換了別的皇子，還不得找個藉口賴掉？三殿下是真沒架子。」
「我看這大雍的太子，還不如讓三殿下來坐了。」
陳炎站在旁邊，聽著這些誇讚，嘴角抽了又抽。
他發現了一個規律，這趙元培不管碰上什麼事兒，最後都能被百姓誇一通。
被逼著交稅，也能變成「深明大義」。
被當眾打臉，也能變成「知錯就改」。
這哥們兒投胎的時候是不是自帶了一個好感度buff？
不過陳炎也沒打算在這個節骨眼上拆穿他。
趙元培越是在百姓麵前表現得大度，他以後就越不敢在稅務上給自己使絆子。
想到這兒，陳炎也配合著點了點頭，朝趙元培豎起了大拇指。
「三皇子高風亮節，本官佩服得五體投地。滿京城的皇子親貴加一塊兒，論格局，誰也比不上三弟你。」
趙元培聽見這話，牙根又酸了一下。
他分不清陳炎這是在誇他，還是在陰陽他。
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也隻能微笑著拱手回禮。
「姐夫過獎了，分內之事。」
陳炎拍了拍手，衝身後的錢四海和張貴擺了擺手：「行了，今天第一站算是辦完了。錢四海，回去把武安侯府和三殿下的稅單做好，等他們送錢來的時候，記得給人家開收據。」
錢四海趕緊應了一聲，心裡激動得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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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萬多兩加六千八百兩，將近三萬兩銀子。
他在京兆府戶房乾了這麼多年，頭一次從這些權貴身上收上來稅。
然而，就在陳炎正準備翻身上馬的時候，武安侯從後麵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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