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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浪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慢悠悠地開口：
“錢大人，本官想請教一個問題——科舉，是乾什麼用的？”
錢謙益眉頭一皺，隨即道：“科舉者，為國家掄才大典，選拔賢能，治理天下。”
趙浪點點頭：“那本官再請教，如今這科舉，選拔出來的，真是賢能嗎？”
錢謙益臉色微變，沉吟不語。
趙浪繼續道：“本官看過今年的會試錄，前十名裡，有八個是江南人。
江南人聰明，本官承認。可江北呢？湖廣呢？四川呢？
難道那些地方的讀書人，就比江南的笨？”
錢謙益緩緩道：“科舉取士，以文章論高低。江南文風鼎盛，自然……”
趙浪打斷他：“以文章論高低？錢大人，您自己信嗎？”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書，翻開其中一頁，遞給錢謙益。
“錢大人請看，這是嘉靖年間的一份會試錄。
前十名裡，有六個是浙江人。再往前翻，成化年間，前十名裡，有七個是江西人。
再往前，永樂年間，前十名裡，有五個是福建人。”
他頓了頓，直視著錢謙益：“錢大人，您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錢謙益臉色變了。
趙浪道：“這說明，科舉的名額，從來不是按才分配，而是按地域分配的。
誰是主考官，誰的同鄉就占便宜；
誰在朝中有人，誰的子弟就高中。這叫科舉？這叫朋黨。”
錢謙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趙浪坐回座位，語氣緩和下來：“錢大人，本官不是要廢科舉，本官是要改科舉。
讓江北的讀書人也有機會，讓湖廣的讀書人也有機會，讓那些真正有才學的人，不管出身哪裡，都能脫穎而出。
這樣選出來的人，才叫賢能。”
錢謙益沉默良久，緩緩道：“侯爺，您說的……有道理。可是……”
趙浪笑了：“可是，您擔心改了科舉，江南的讀書人就吃虧了，對不對？”
錢謙益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趙浪道：“錢大人，您想過沒有，江南的讀書人，為什麼能占這麼多名額？
是因為他們真的比別處聰明嗎？
不是。是因為江南有錢，有錢就能請好先生，就能買好書，就能安心讀書不用乾活。
可江北呢？湖廣呢？那些地方的讀書人，一邊讀書一邊種地，哪來的錢請先生、買書？”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錢謙益：“科舉的公平，不是讓有錢的人更有錢，有勢的人更有勢。
科舉的公平，是讓那些真正有才的人，不管出身如何，都能有出頭之日，您說對不對？”
錢謙益沉默。
良久，他長長地歎了口氣，站起身，對著趙浪深深一揖：
“侯爺，老夫……受教了。”
趙浪連忙扶起他：“錢大人客氣。本官年輕，說話直，有不周之處，還望大人海涵。”
錢謙益搖搖頭，苦笑道：“侯爺，您不是年輕，您是……看得太透了。
老夫讀了半輩子聖賢書，自以為明白天下事。
今日聽侯爺一席話，方知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
他頓了頓，忽然道：“侯爺，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趙浪道：“錢大人請說。”
錢謙益道：“老夫想請侯爺，去國子監講一次學。
把今日這些話，講給那些年輕學子聽。讓他們也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科舉。”
趙浪一怔，隨即笑了：“好。本官遵命。”
三日後，趙浪在國子監講學。
台下坐滿了學生，黑壓壓一片，足有上千人。
趙浪站在講台上，把那天對錢謙益說的話，又講了一遍。
他講得很直白，不打官腔，不引經據典，就像拉家常一樣。
台下的學生們，從一開始的敵視、冷漠，漸漸變得專注、動容。
講到動情處，有些人甚至紅了眼眶。
講完後，趙浪問：“你們有誰想問的，儘管問。”
一個學生站起來，大聲道：“侯爺，您說的這些，我們信。
可我們想問，您改科舉，真的能改好嗎？”
趙浪看著他，緩緩道：“能不能改好，本官不知道。
但本官知道，不改，一定好不了。”
另一個學生站起來：“侯爺，您不怕得罪人嗎？”
趙浪笑了：“怕。怎麼不怕？得罪了人，人家就要害你，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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