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宮裡,一待就是七年。七年裡,他從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變成了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人。當年他還是皇帝時,也曾花大力氣修繕過這座南宮,沒想到,這裡竟成了囚禁自己的牢籠。他每天能做的,就是透過高牆,看著四角的天空,回憶著往昔的榮耀與屈辱。他大概無數次地想過,自己的這一生,可能就要在這座冰冷的宮殿裡,無聲無息地結束了。
三、石破天驚:奪門之變
然而,曆史的劇本,總是充滿了意想不到的反轉。
時間來到了景泰八年,也就是公元1457年的正月。此時,龍椅上的景泰帝朱祁鈺病重,已經好幾天無法上朝了。皇權的天平,又開始搖晃起來。
一群嗅覺敏銳的投機分子,開始蠢蠢欲動。為首的,是武清侯石亨、都督張軌,還有一個名叫徐有貞的文官。這幾個人,在景泰朝都混得不怎麼得意,他們看準了景泰帝時日無多,而太子又年幼,便把寶押在了南宮裡那位被遺忘的太上皇身上。
他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通過一個老太監,和南宮裡的朱祁鎮取得了聯係,向他通報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計劃:他們準備發動一場政變,擁立太上皇複辟!
“複辟”,就是重新回到皇帝的寶座上。這個消息,對於在黑暗中煎熬了七年的朱祁鎮來說,無異於一道刺破長夜的閃電。那一刻,他七年來積壓的屈辱、不甘、渴望,瞬間爆發了出來。他那幾乎已經熄滅的“真龍天子”的雄心,又一次熊熊燃燒。這一次,他沒有再失敗。
正月十七日淩晨,天還沒亮,整個北京城都籠罩在四更天的寒意和黑暗之中。突然,一陣巨大的撞擊聲打破了南宮的死寂。那扇被鎖了整整七年的崇質殿大門,被一群人合力用巨木撞開了!
石亨、徐有貞等人一擁而入,衝到朱祁鎮麵前,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同聲高呼:“臣等救駕來遲,罪該萬死!請陛下即刻登輿,重登大寶!”
朱祁鎮看著眼前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麵孔,聽著這久違了的稱呼,一時間百感交集。不知是激動,是害怕,還是狂喜,他全身控製不住地發抖,竟然連路都走不了。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他攙扶上一頂早已備好的步輦,前呼後擁,緊張而迅速地向著紫禁城的東華門奔去。
到了東華門,守門的衛兵見深夜有人闖宮,立刻大聲嗬斥,舉起了兵器。
“站住!什麼人,膽敢夜闖宮禁!”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坐在步輦上的朱祁鎮,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足以劃破夜空的呐喊:
“朕,太上皇帝也!”
這個“朕”字,是皇帝的專屬自稱,天下隻有一人能用。守門的衛兵雖然看不清來人是誰,但一聽到這個字,嚇得魂飛魄散,哪還敢阻攔,慌忙打開了緊閉的宮門。
一行人奪門而入,踏著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穿過宮道,直奔紫禁城的核心——奉天殿。奉天殿,就是我們今天所說的太和殿,是舉行大朝會的地方。到了奉天門前,他們再次遭到了衛兵的頑強抵抗。走在最前麵的徐有貞,迎頭就挨了一棍子。
眼看著金鑾寶殿就在眼前,一步之遙,朱祁鎮心中的力量再次被點燃。他從步輦上站起身,大聲喝退了衛兵。趁著衛兵愣神的功夫,步輦衝進了奉天門,闖入了奉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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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片昏暗,空無一人。那張象征著帝國最高權力的金漆龍椅,不知什麼時候被挪到了牆角,蒙著厚厚的灰塵。眾人趕緊點起蠟燭,七手八腳地把龍椅抬到大殿的正中央,擦去灰塵。然後,石亨等人急忙跑去午門城樓,去敲響那隻有在皇帝登基或發布重大詔書時才會敲響的鐘鼓。
幾天前,病中的景泰帝曾傳下旨意,說自己身體好轉,定於十七日恢複早朝。所以這天,文武百官們天沒亮就等在了午門外的廣場上,準備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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