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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訢是鹹豐皇帝的親弟弟,才乾遠在鹹豐之上,當年也曾是皇位的有力競爭者。鹹豐即位後,對這個能乾的弟弟一直心存芥蒂。這次任命顧命大臣,更是刻意將他排除在外。奕訢心裡正窩著火呢。一個想奪權,一個想複仇,兩人一拍即合,通過秘密渠道,結成了堅實的政治同盟。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這陣東風,很快就來了。
當時,山東有個禦史,名叫董元醇。此人是個官場老油條,最擅長見風使舵。他看出了朝局的微妙變化,上了一道奏折,公開請求由兩宮皇太後垂簾聽政,並從親王中選派一兩位賢能者輔政。
這道奏折,簡直是直接往顧命八大臣的臉上扇了一巴掌。這不就是公然要奪他們的權嗎?肅順等人勃然大怒,當即擬好了一份措辭嚴厲的諭旨,要嚴厲申斥董元醇這種“希旨邀寵”的小人,並請兩宮太後趕緊蓋章,昭告天下。
這份諭旨,被送到了兩位太後麵前。一場決定命運的正麵交鋒,就此爆發。
肅順等人將擬好的諭旨呈上,態度強硬:“太後,此等奸佞小人,蠱惑人心,意圖擾亂朝綱,斷不可容!還請太後即刻用印,以正視聽!”
慈禧拿起諭旨,隻看了一眼,便臉色一沉,冷笑一聲,將諭旨往桌上重重一放:“嗬,好一個‘以正視聽’!我看你們是想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吧!董元醇所奏,也是為我大清江山著想,何罪之有?先帝屍骨未寒,你們就這麼急著要一手遮天嗎?這印,我不能蓋!”
雙方就這麼僵持住了。肅順等人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溫順的女人,竟敢公然抗命。他們拂袖而去,決定采取更強硬的手段——第二天,八大臣集體罷工,所有軍國政務全部停擺,以此來向太後施壓。
這一招,確實夠狠。慈禧心裡也慌了。她知道,事情鬨僵了,對誰都沒好處。最終,她被迫做出了妥協,在那份申斥董元醇的諭旨上,蓋下了“禦賞”和“同道堂”的印章。
表麵上看,是慈禧輸了。但實際上,這次衝突,讓她徹底下定了決心:必須儘快扳倒八大臣,否則後患無窮!
機會很快就來了。鹹豐皇帝的梓宮(也就是棺材)要從承德運回北京安葬。慈禧和恭親王奕訢抓住這個機會,策劃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政變。
奕訢在北京,以“籌備大喪”為名,暗中聯絡京城的兵權,控製了局勢。而慈禧,則護送著鹹豐的梓宮和年幼的同治帝,踏上了返京之路。
這支龐大的送葬隊伍,成了一個移動的戰場。肅順自恃有功,請求護送梓宮走在最前麵。而慈禧則帶著小皇帝,以“道路難行”為由,抄小路提前趕回了北京。
就在慈禧抵達北京的第二天,她立刻召見了恭親王奕訢和朝中大臣,當眾聲淚俱下地控訴顧命八大臣的種種“罪行”。緊接著,一道以小皇帝名義頒布的聖旨,如晴天霹靂般發出,宣布解除八大臣的一切職務,並立即逮捕。
正在護送梓宮路上的載垣和端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恭親王派出的軍隊當場擒獲。而遠在密雲的肅順,更是在睡夢中,被從被窩裡拖了出來。
這場政變,發生在鹹豐十一年,農曆是辛酉年,因此在曆史上被稱為“辛酉政變”。
政變的結果是殘酷而決絕的。載垣、端華被賜自儘。而慈禧最痛恨的肅順,則被押赴菜市口,當眾斬首。其餘的輔政大臣,也全部被革職查辦。
鹹豐皇帝苦心設計的權力製衡體係,在他死後不到百天,就土崩瓦解。
辛酉年十一月初一,一個寒冷的冬日。在養心殿東暖閣,六歲的同治皇帝第一次坐上了那張小小的寶座。而在他身後的黃紗簾內,兩位年輕的太後——二十六歲的慈禧和二十五歲的慈安,正式開始了她們的“垂簾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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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屬於女人的時代,就此拉開了序幕。而這位陰險狡詐、權欲熏心的慈禧太後,在同治帝死後,又通過扶植年僅四歲的光緒帝,再次垂簾,前後掌控大清國政權長達四十八年之久,最終將這個古老的帝國,帶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那麼,這“垂簾聽政”具體是怎麼操作的呢?
根據當時光緒皇帝的老師翁同龢的記載,剛開始垂簾的時候,那道簾子其實是一個黃色的紗質屏風,一共有八扇。小皇帝同治坐在屏風前,他的六叔恭親王奕訢站在左邊,七叔醇親王奕譞站在右邊,負責提點和輔助。大臣們進來,跪在小皇帝麵前,隔著屏風,與後麵的太後對話。
到了後來,規矩就更固定了。我們現在在養心殿東暖閣看到的複原場景,就是同治七年之後的樣子。小皇帝麵朝西邊坐,他身後是一道嚴嚴實實的黃布幔帳。慈安太後坐在南側,慈禧太後坐在北側。
至於“聽政”到底是怎麼個聽法,晚清名臣曾國藩在他的日記裡,留下了第一手的詳細記錄。
那是同治七年十二月十四日,曾國藩剛剛率領湘軍,打敗了太平天國,平定了江南,回京向皇帝和太後複命。這是他十七年來第一次回到京城,也是第一次親身體驗“垂簾聽政”。
我們仿佛可以跟隨曾國藩的腳步,走進那個決定帝國命運的小房間。
曾國藩在日記中寫道:
“入養心殿之東間,皇上向西坐,皇太後在後黃縵之內;慈安太後在南、慈禧太後在北。餘入門跪,奏稱‘臣曾某恭請聖安’。旋免冠叩頭,奏稱‘臣曾某叩謝天恩’。畢,起行數步跪於墊上。”
這時,一個清冷而又帶著威嚴的女聲,從幔帳後傳來。這聲音,屬於慈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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