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安詳地死去了。
嘉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上午的那番舉動,是“虯龍”在向他做最後的告別。這位幾十年不上朝的冷酷君王,此刻卻為一個寵物的離去而悲傷不已。他不勝惋惜,下了一道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旨意:將“虯龍”以貴妃之禮,用黃金打造一副小小的棺材裝殮,隆重安葬在萬歲山,也就是今天的景山北坡。不僅如此,他還親自為它立了一塊碑,碑上用他那手漂亮的青詞書法,題了三個大字——“虯龍墓”。
一座貓的墳墓,矗立在皇家園林之中,這在中國曆史上,恐怕也是獨一份了。
明朝皇帝玩得花,到了清朝,這股風氣非但沒停,反而玩出了新的高度和體係。
清朝的皇帝,大多是弓馬嫻熟的關外漢子,骨子裡就帶著對自然的親近和對動物的喜愛。他們入主中原後,把這種喜愛也帶進了紫禁城。於是在這紅牆之內,形成了一套極其完備、堪稱官僚化的動物飼養體係。
禦花園裡,專門開辟了一塊地方叫“鹿苑”,養著梅花鹿,供皇帝賞玩;東華門內,設立了“養狗處”,那可是個熱門機構;宮裡的庭院角落,隨處可見悠閒踱步的仙鶴和其他珍奇飛禽。
為了伺候好這些“主子”,內務府下設了專門的機構。這裡麵門道可多了:有專門負責管理的總管太監;有“筆帖式”,這是個滿語詞,就是文書,他們的工作不是記錄國家大事,而是每天記錄“養牲底簿”,上麵詳細寫著:今天A狗吃了多少肉,B鹿精神怎麼樣,C仙鶴有沒有按時拉屎;還有負責喂養的“蘇拉”,也就是雜役;最誇張的是,為了防止這些寶貝疙瘩逃跑或者傷人,每個飼養點還配備了荷槍實彈的“披甲人”,也就是皇家衛兵。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每天瞪大眼睛看著的不是刺客,而是一群雞、鴨、狗、鹿,這畫麵想想都覺得有趣。
皇上喜歡什麼,下麵的人就削尖了腦袋往上送什麼。這成了各地官員和宮內大臣們邀寵固位的一條捷徑。於是,一場轟轟烈烈的“珍奇異獸進貢大賽”就在大清朝拉開了帷幕。
送來的動物,那叫一個千奇百怪。
咱們都知道,“天下烏鴉一般黑”,這可是老少皆知的常識。可是在康熙九年,兩江總督麻勒吉,就給康熙爺送來了一對通體雪白的烏鴉!這玩意兒在當時,簡直比看見外星人還稀奇。康熙爺看了都嘖嘖稱奇,立刻下令好生飼養,這可是祥瑞之兆啊!
再說喜鵲,我們常見的喜鵲,身上黑白分明。可到了乾隆十一年,一位名叫顧瓊的大臣,給乾隆爺送上了一對純白的喜鵲。這下可把喜歡附庸風雅的乾隆帝給高興壞了,覺得這是上天對他文治武功的肯定。
最有趣的是鵪鶉。鵪鶉這東西,本來挺常見的,禿尾巴小腦袋,沒什麼稀罕。但內務府總管大臣常明,愣是把送鵪鶉這件事,做成了一個連續劇。
乾隆二年,他給皇上送了一隻灰色的鵪鶉,皇上說:“嗯,不錯。”
乾隆三年,他又送來一隻花鵪鶉,皇上說:“哦?有點意思。”
乾隆五年正月,他又獻上了一隻白鵪鶉!這下就稀罕了。
你以為這就完了?沒完!同年十二月,這位常明大人又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隻“草白鵪鶉”,估計是白中帶點黃,跟秸稈似的。
這位常明大人,靠著一手“鵪鶉外交”,硬是在乾隆麵前刷足了存在感。可以想象,每次他來進貢,乾隆爺心裡可能都在想:“這次,他又會給我變出個什麼顏色的鵪鶉來?”
正因為各地官員如此“努力”,乾隆年間的紫禁城,簡直成了一個世界級的珍稀動物園。根據清宮檔案的不完全記載,光是鳥類,就有幾十種之多:有羽毛華麗、擅長奔跑的雉雞和錦雞;有叫聲婉轉動聽的棕色畫眉;有能學人說話的大紅五彩鸚哥;還有那嘴巴像鉤子,眼神犀利得能看穿你靈魂的狗頭雕……再加上各種名犬、肥貓、梅花鹿,種類將近上百種。
這些動物被送進宮裡,雖然失去了自由,但換來的卻是錦衣玉食、專人伺候的頂級待遇。它們的夥食標準,寫出來能讓當時的普通老百姓羨慕得流口水。
就拿鳥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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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雉雞,每個月配給高粱二升,綠豆二升,外加白菜、綠豆芽各六十兩。
一隻洋鴨,每月稻子二升,高粱二升,白菜、大蔥各十二斤。
那珍貴的白喜鵲,待遇更高,每月江米一升,每天還要配上一條新鮮的豬裡脊肉和一個雞蛋。
最厲害的是那隻狗頭雕,猛禽嘛,得吃肉,標準是每天十兩新鮮羊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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