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真”
天幕沒給人喘息的空當。
陳子昂那二十二個字的餘韻還壓在頭頂，蒼穹上的光幕已經換了畫麵——從幽州台的荒風裡跳出來，長安城的坊市人頭攢動，酒旗招展，熱鬧得像另一個世界。
畫麵正中，一頭灰不溜秋的毛驢歪歪扭扭地走在大街上，驢背上坐著個老頭，白髮白須，官帽歪了半邊也不扶，腰間還掛了個酒壺。
彈幕區的氣氛一百八十度掉頭。
【赤血門老王】：“這老頭看著就不靠譜。”
【天玄宗弟子】：“前麵剛哭完，這是什麼畫風？”
【劍修小王】：“那驢怎麼比他還穩？”
天幕右下角浮出一行小字——“賀知章，字季真，號四明狂客。”
赤血老祖正擦刀，餘光瞥了一眼天幕，鼻子裡哼了一聲：“狂客？他？”
畫麵一轉。
長安某間酒肆，賀知章半醉半醒，對麵坐著一個年輕人，衣裳舊了但眼睛亮得燙人，年輕人遞過來一卷詩稿，賀知章拿起來讀了兩行，放下了酒杯。
讀完《蜀道難》，他站起來，二話沒說解下腰間金龜——那是朝廷發給三品以上官員的魚符飾品，相當於身份令牌——啪，拍在桌上。
“好酒來兩壇，這個夠不夠？”
彈幕區瘋了。
【劍修小王】：“等等——這不就是之前盤點的那個李白嗎？！”
【天玄宗弟子】：“是他！天幕之前放過的那個寫'白玉京'的！”
【赤血門老王】：“官印換酒？？？這老頭比我還野！”
修士們第一次在天幕上看到了“聯動”——之前放過的李白，從另一個人的故事裡走了出來，這種敘事讓彈幕區興奮到連字都打不利索。
【散修3】：“原來華夏的詩人們是認識的！”
【匿名】：“金龜換酒……這得多愛才？”
大乾帥帳裡，乾宸放下了手中的奏章，笑了一下：“這老頭有意思。”
畫麵繼續。
賀知章八十六歲辭官還鄉，天幕的色調變暖了，江南水鄉，烏篷船，老柳樹，鑒湖上的水波。
一個老得走路都要人扶的人，站在村口。
孩子們圍上來，七嘴八舌——“老爺爺你找誰呀？”
天幕上浮出兩句詩。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彈幕區的白色文字密到讓天幕畫麵都模糊了，一行接一行地從底部湧上來，不是修士在刷——全是凡人。
【我也想回家。】
【家還在嗎？】
【血祭之後……家裡還有人嗎？】
【爹，你要是還活著，我回去了你能認出我嗎？】
玄天故地的百姓，戰後第一次哭出了聲。
赤血老祖的手停在刀柄上，半天沒動。
劍門門主端著酒葫蘆湊到嘴邊，停了三息，又放下來。
藥王穀的靈藥圃裡，《詠柳》的“二月春風似剪刀”讓枯死半年的靈草圃整片抽出新芽，嫩綠色的葉尖頂破乾裂的泥土，穀主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些新芽，嘴唇哆嗦了兩下，把袖子往臉上抹了一把。
他的靈藥在戰爭中全部被徵用，煉成了前線的療傷丹，葯圃空了三個月。
現在長回來了。
“真”之法則降了。
沒有光芒，沒有異象，沒有任何人察覺到天地間多了什麼東西。
但一些事情開始發生變化。
天玄宗外門，一名築基弟子正用法術偽裝容貌——他臉上有疤，是血軍戰場上留下的，怕被人笑話——偽裝術突然出了裂紋，一條一條地碎開，本來的麵孔露了出來。
他慌了，手忙腳亂地重新施法，法術剛凝聚到一半就散了。
旁邊經過的師兄看了他一眼，沒笑，拍了拍他的肩。
“挺好看的疤。”
影門的反應最大。
整個組織賴以生存的隱匿術出現了全麵波動，三十七名外勤特工的隱身狀態在同一瞬間閃爍了一下，其中十二名正在執行秘密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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