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樁生意做成之後，找我的人慢慢多了起來。
不是啥大案子，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誰家孩子夜哭，誰家丟東西找不著，誰家老母雞不下蛋了。這些事兒用不著仙家出手，我自己就能應付。點上三根香，念叨幾句，再讓二驢子敲兩下鼓，香客就覺得踏實了。
我媽說我這行當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樣。她以為出馬仙就是跳大神，披頭散髮，又唱又跳，神神叨叨的。結果我大部分時間就是坐著喝茶，跟人聊天，偶爾燒張紙，念念有詞，事兒就完了。
我說：“媽，那是你沒見過真動手的時候。真動手的時候，我都不記得自己幹了啥。”
我媽撇撇嘴，懶得理我。
二驢子倒是越來越上道。鼓敲得有模有樣了，雖然偶爾還會敲錯拍子，但起碼能聽出是個調。他還跟著劉奶奶學了幾段神調，什麼“太陽出來照九州”“老仙家你要聽清”，唱得雖然跑調，但氣勢足，一嗓子能把房頂掀翻。
劉奶奶說他有天賦，就是嗓門太大，容易把仙家嚇跑。
二驢子不服氣，練得更起勁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屋裡打盹，二驢子風風火火跑進來。
“哥！有活兒了！”
我睜開眼，看他一臉興奮，就知道又有熱鬧了。
“啥活兒？”
“李家屯的，說他們村口那棵老槐樹鬧鬼。”二驢子眼睛發亮，“好幾個晚上有人看見樹底下站著個人影，走近就沒了。村裡人不敢從那走了，得繞二裡地。”
我坐起來，皺皺眉頭。
老槐樹鬧鬼這種事兒，十個裡有九個是假的。要麼是樹枝影子晃的，要麼是村裡人自己嚇自己。但人家找上門了，就得去看看。
來的是個老頭，六十來歲，姓王，是李家屯的老戶。他跟我說那棵老槐樹有上百年了，樹冠能遮半畝地，夏天村裡人都愛在樹下乘涼。可最近半個月，沒人敢去了。
“咋回事？”
王老頭壓低聲音：“有人看見樹底下站著個穿白衣服的女人，頭髮老長，遮著臉。走近就沒了。我兒子不信邪，有天晚上特意去看了，回來說啥也沒看見，但第二天就發燒，躺了三天才好。”
我心裡有數了。這聽著不像鬧鬼，像是有東西在那兒待著，不想讓人打擾。
“走，去看看。”
二驢子背起鼓，跟著我出了門。
李家屯離我們屯二十裡地，騎車要一個多鐘頭。王老頭騎在前麵帶路，我和二驢子在後頭跟著。一路上二驢子話不停，一會兒問那女鬼長啥樣，一會兒問我要不要帶傢夥，一會兒又問能不能讓他敲鼓把那鬼嚇跑。
我說：“你省省力氣，到時候真有事再敲。”
二驢子嘿嘿笑。
到了李家屯，王老頭把我們領到村口。那棵老槐樹就在路邊，樹榦粗得三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皮黑黢黢的，裂成一塊一塊的，像老人的手。樹冠遮天蔽日，站在底下，天都暗了幾分。
我繞著樹走了一圈，沒看出啥異常。
二驢子湊過來：“哥，有東西嗎？”
我沒說話，閉上眼睛，試著感覺。
灰袍老頭的聲音響起來：“有個女的，三十來歲，死了有二十多年了。就埋在這樹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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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埋樹底下？”
“當年她男人把她埋這兒的，圖省事。後來男人死了，沒人給她遷墳，她就在這兒待著。”
我問：“她鬧啥？”
“她沒鬧。”灰袍老頭說，“是村裡人自己嚇自己。她就站在那兒，沒動過。那些人看見她，是她故意的，不想讓人靠近。”
“為啥？”
“這樹底下埋著她孩子。”
我心裡一沉。
又是個可憐人。
我睜開眼，看著那棵老槐樹，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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