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劉奶奶家回來那天起，我心裡就跟壓了塊石頭似的，沉甸甸的。
白天還好，有日頭照著，有人說著話，能不想那些事。一到晚上，躺炕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浮現出那張臉——禿老亮，泡得發白，眼睛黑洞洞的，咧著嘴沖我笑。
我奶說它又來了。
我不知道它啥時候來，從哪兒來，來了之後會咋樣。這種不知道最熬人，跟等死似的。
二驢子看我天天蔫頭耷腦的，問我咋了。我沒跟他說實話，就說沒睡好。他不信，追著問了好幾回，我都搪塞過去了。
不是不信任他，是這事兒告訴他也沒用。他一個敲鼓的二神，對付不了那東西。告訴他，隻能讓他跟著操心。
但二驢子這人軸，越不告訴他越好奇。那天下午，他又跑來，神神秘秘地跟我說：“哥，我有個發現。”
我正發獃，沒理他。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河邊有腳印。”
我一愣，回過神來：“啥腳印？”
“人的腳印。”他比劃著，“光腳的，從河裡一直走到岸上，然後又走回河裡去了。”
我心裡一緊。
“你咋知道的？”
“我跟我爹去河邊撈魚，看見的。”他說，“那腳印老大，比咱倆的腳都大，印在泥裡，陷得挺深。我爹說是誰家大人光腳下河摸魚了，可我想想不對，這大冷天的，誰光腳下河？”
他說的沒錯。這時候雖然開春了，但河水還涼得很，沒人會光腳下河。
我站起來，穿上外套：“帶我去看看。”
二驢子領著我往河邊走。一路上我心跳得厲害，手心直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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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河灘上，二驢子指著那片泥地：“你看！”
我低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那串腳印清清楚楚地印在泥裡，從河邊開始，往岸上走了十幾步，又折返回去，消失在河水裡。腳印很大，比我的腳長出一截，腳趾頭的印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最關鍵的是——那腳印不是從岸上走進河裡的，是從河裡走上岸的。
我蹲下來，盯著那串腳印，腦子裡嗡嗡響。
灰袍老頭的聲音響起來：“它上來過。”
我問：“它上來幹啥？”
“找你。”灰袍老頭說，“它在試探，看你還在不在。”
我心裡一沉。
二驢子在旁邊看我臉色不對，小聲問：“哥，這是……那個東西？”
我點點頭。
他臉白了，往後退了一步，又覺得不好意思，往前湊了湊，說：“那……那咋辦？”
我站起來，看著那片渾黃的河水，說：“回去再說。”
一路上我倆誰都沒說話。走到村口，二驢子突然拉住我，說：“哥，這回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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