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滿周歲那天,二驢子辦了好幾桌酒席。
他殺了一隻羊,燉了一大鍋羊肉湯,又炒了十來個菜,擺了六桌,把半個屯子的人都請來了。院子裡搭了棚子,棚子上掛著紅燈籠,風吹過來,燈籠晃來晃去,看著就喜慶。
平安穿著一身紅色的小棉襖,頭上戴著一頂虎頭帽,坐在炕上,瞪著小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拍著炕席,拍得啪啪響。
二驢子抱著平安,在酒席間走來走去,見人就顯擺:“你看看,這是我兒子,一周歲了!白白胖胖的,隨我!”
大家笑著誇,說這孩子長得好,像他爹。二驢子聽了,美得不行,嘴都咧到耳朵根子了。
抓周的時候,二驢子在炕上擺了一堆東西——書、筆、算盤、鼓槌、饅頭、剪刀、尺子。他把平安放在炕中間,讓他自己爬著去抓。
平安坐在那兒,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麵前那堆東西,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然後他爬過去,一把抓住了鼓槌。
二驢子愣住了,然後哈哈大笑。“好!隨我!將來也是敲鼓的!”
翠兒在旁邊笑著搖頭。“你別高興太早。他才一歲,知道啥?”
“他知道!他知道他爹是敲鼓的!”二驢子把平安抱起來,舉過頭頂,平安咯咯地笑,口水流了二驢子一臉。
念恩也來了。她比平安大幾個月,已經會扶著牆站了。她站在炕沿邊,看著平安手裡的鼓槌,伸手去搶。平安不給,念恩就抓他的臉。平安哭了,念恩也哭了。兩個孩子在炕上哭成一團,大人們笑得前仰後合。
小慧把念恩抱起來,哄了哄。翠兒把平安抱起來,哄了哄。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青梅竹馬。”翠兒說。
“冤家。”小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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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客人散了。二驢子喝了不少酒,臉紅紅的,拉著我的手不放。
“哥,平安抓了鼓槌。你說他以後會不會真的跟我一樣,給人敲鼓?”
“會的。”
“你咋知道?”
“因為他抓了鼓槌。”
二驢子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哥,謝謝你。要不是你,我走不到今天。平安也走不到今天。”
我拍拍他肩膀。“行了,別煽情了。回去看看翠兒,她一個人帶孩子累。”
他點點頭,抹了把眼淚,走了。
小慧抱著念恩站在門口,看著二驢子的背影。“二驢子這人,重情義。”
“嗯。”
“你對他好,他都記著。”
“我對他好,是因為他對我好。”
小慧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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