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在背後，是北鬥七星的紋樣。
山在衣領下方，五座山峰並立，穩重如嶽。
龍在衣襟兩側，五爪張開，穿雲破霧。
華蟲在袖口上方，錦雞的紋樣，羽毛根根分明。
宗彜在衣擺左側，是一對祭祀用的酒器，上麵刻著虎和蜼的圖案。
藻在衣擺右側，水藻的紋樣，隨波搖曳。
火在衣擺下方，火焰的形狀，向上燃燒。
粉米在火的旁邊，米粒和粉團，顆粒飽滿。
黼在衣擺的最下方，是一把斧頭的形狀，刃口向外。
黻在黼的旁邊，是一個亞字形的紋樣，黑白相間，像兩張背對背的弓。
十二個紋樣，每一個都是滿綉，用的都是真正的金線和五彩絲線。
金線是扁的，絲線是圓的。
金線在光下會反光，絲線則吸收光線。
兩種材質交織在一起，讓整件衣服在陽光下像是活的——光線每移動一寸，衣服上的紋樣就跟著變化一次，龍在動，火在燒，水在流。
王濤舉著這件衣服，站了很久。
他的手不抖了。
不是不緊張了，是緊張到了極點之後，反而平靜了。
他想起在ESMOD的第一堂課上，老教授說過一句話：
“一件好的衣服，是會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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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不太明白。
現在他明白了。
這件衣服說的不是法語，不是英語，不是任何一種他學過的語言。
但它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
它在說：你是誰。
它在說：你從哪裡來。
它在說：我們花了五千年，才學會把天穿在身上。
王濤慢慢地把衣服放下來，重新疊好，一層一層地裹回棉紙和白布裡。
他的手很穩。
把包袱包好之後，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沒注意。
爺爺一直坐在對麵看著他，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王濤開口了。
“爺爺，這件衣服，您保管了多少年？”
爺爺想了想。
“你太爺爺是六三年給我的，算下來，快六十年了。”
六十年。
一個甲子。
一個人從壯年到耄耋的全部時光。
“那些年，最難的時候，”爺爺的聲音很平靜，“有人上門來搜過，我把這件衣服藏在夾牆裡，外麵糊了一層泥。後來風聲過了，我才扒開泥，把它取出來。還好，沒有受潮。”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王濤沒有追問。
有些東西不需要追問。
“爺爺，”他說，“這件衣服，您打算怎麼辦？”
爺爺看著他，目光很平靜。
“我剛才說了，這些東西，等家裡出了個真正懂衣裳的人，就交給他。”
“我不是——”
“你在巴黎學了三年，學了什麼我不知道。但你今天摸這件衣服的時候，手在抖。”
王濤沒有否認。
“手抖不是壞事，”爺爺說，“你太爺爺跟我說過，真正懂衣裳的人，第一次見到好衣裳，手都會抖。”
他把藍布包袱往王濤麵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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