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又擡起頭看鏡子。
三十秒。
她還在看。
程奶瀟對著鏡子站了整整三十秒。
這三十秒裡，她沒有說話，沒有動，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三十秒後，她終於開口了。
“王師傅。”
“在。”
“這件旗袍——”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你是怎麼做到的？”
王濤走到鏡子旁邊，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暗褶。”
“什麼？”
“暗褶。您腰身太細，如果用普通的省道收腰，省道的終點會有一個凸起，穿上去不貼合。暗褶不是把麵料縫起來，是把麵料折起來。折起來的部分是活的，身體動的時候它會跟著動，不會扯著麵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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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奶瀟低下頭，又看了一眼腰線。
“所以這條線——”
“是麵料的摺痕，不是縫線。摺痕在裡側，外麵隻能看到一條影子。”
程奶瀟又沉默了。
這一次不是愣住，是在消化。
“還有後中縫，”
王濤繼續說，“您的脊柱有一個弧度，前後腰節差一點六厘米。如果後中縫是直的，衣服穿上去之後後片會弔起來。我在後中縫的縫合線上預留了額外的麵料，通過熨燙和手工歸攏，讓麵料自然貼合您的脊柱曲線。”
程奶瀟轉過身，看了一眼後中縫。
她看不到，但她能感覺到。
後背上沒有那種“被拉著”的感覺，也沒有那種“空著一塊”的感覺。麵料剛剛好貼在她的背上，不緊不鬆，像是第二層皮膚。
她轉過身，又看回鏡子。
“還有別的嗎？”
“左肩比右肩高了兩毫米，左肩的肩縫我多放了兩毫米的餘量，這樣穿上去左邊不會覺得勒。”
程奶瀟擡起左肩，動了一下。
確實不勒。
她甚至感覺不到肩縫的存在。
程奶瀟看著鏡子，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對著鏡頭的標準笑容，是嘴角微微翹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那種笑。
“王師傅，你剛才說的那些——暗褶、後中縫的吃勢、左肩多放兩毫米——這些東西，如果我穿成衣，永遠都不會知道，對吧？”
“對。”
“因為成衣不會為一個人的身體單獨做這些調整。”
“對。”
程奶瀟又看了一眼鏡子。
這一次她看得很快，像是確認了什麼，然後轉身走向試衣間。
“我試下一件。”
第二件是蕾絲旗袍。
法國蕾絲，米白色的底，上麵綉著細碎的花卉圖案。版型和香雲紗那件一樣，但麵料不同，穿在身上的感覺完全不同。
香雲紗那件是端莊的、內斂的、沉靜的。
蕾絲這件是輕盈的、透氣的、柔軟的。
程奶瀟從試衣間出來的時候，沒有愣住。
她直接走到鏡子前，轉了一圈。
裙擺微微飄起來，蕾絲的花邊在空氣裡輕輕顫動。
“這件適合夏天穿。”
“對。蕾絲透氣，比香雲紗涼快。”
“領口會不會太低？”
“不會。領口的深度我按照您的胸高點算過的，剛好在露出鎖骨但不會走光的範圍。”
程奶瀟點了點頭，又轉了一圈。
最後一件是中山裝。
藏青色的絲毛混紡，立領，四個口袋，收窄的肩線，微微收攏的袖口。
程奶瀟穿上它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從柔和的、溫婉的旗袍女子，變成了利落的、幹練的現代女性。
她站在鏡子前，把領子豎起來了一下，又放下去。
“這個領子比普通的中山裝矮一點？”
“對。傳統中山裝的領子太高，穿上去會卡脖子。我降低了大概一厘米，同時調整了領子的弧度，讓它在貼合頸部的同時不會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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