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能不能教他。
王濤把太爺爺手稿裡關於暗褶的那一頁複印了一份給他。宋遠山看了之後，沉默了很久。
“這種手藝，我以為已經失傳了。”
“沒有，隻是很少有人用了，太爺爺傳下來的，爺爺教給我的。”
宋遠山把那頁複印件小心地折好，放進自己的筆記本裡。
有一天晚上加班，店裡隻有王濤和宋遠山兩個人。爺爺提前回去了，林小禾也回學校了。窗外是南京西路的夜景，霓虹燈在雨霧裡暈成一片一片的光。
宋遠山正在做一件藏青色的西裝，已經縫到了最後一步——釘扣子。他把扣子一顆一顆地釘上去，每一顆都縫了十二針，線跡在扣子背麵打了一個牢固的結。
釘完最後一顆扣子，他把西裝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王濤。”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關了茂名南路的店嗎？”
王濤放下手裡的針線。
“為什麼？”
“不是因為你的旗袍做得比我的好。是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樣東西。”
“什麼？”
“靜。”
宋遠山把西裝掛在架子上，轉過身看著王濤。
“我做了十二年，越做越急。客人催，我就趕。趕出來的衣服，客人也說好，但我知道不夠好。我心裡知道，但我的手已經停不下來了。我習慣了趕，習慣了快，習慣了做完一件馬上做下一件。你不一樣。你做一件旗袍，可以為了兩毫米的差別較勁一整天。你縫一顆珠子，可以縫了拆、拆了縫，直到滿意為止。這種‘靜’，我已經沒有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來你這裡之前，我有兩個月沒做衣服。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出來。每次坐在工作台前，拿起剪刀，腦子裡就有一個聲音說——快一點，再快一點，客人等著呢。我剪不下去。”
“現在呢？”
“現在——坐在這裡，跟你和老爺子一起做衣服，我覺得我的手回來了。”
王濤看著他。
“宋師傅，你以後打算怎麼辦？一直在我這裡做？”
宋遠山想了想。
“先做著吧。等有一天，我覺得自己的手藝真的到了那個份上，可能會重新開一家店。但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把陳師傅教我的東西傳下去。”
“到時候我幫你。”
宋遠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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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那天晚上，兩個人一起關店門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南京西路的積水映著路燈的光，亮晶晶的一片。
宋遠山撐開那把黑色的長柄傘，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紅木牌匾。
“雲想衣裳，”
他念了一遍，“名字起得好。”
“李白的一句詩。”
宋遠山看著那塊牌匾，沉默了一會兒，“王濤，你知道嗎，我師傅當年也想過給自己的鋪子起這個名字。但他沒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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