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的笑容不大，嘴角微微翹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但能看出來是真的高興。
“王師傅，你想要什麼字？”
“李白。”王濤說，“雲想衣裳花想容。”
邱金勝沉默了一會兒。
“好。我給你寫，不隻是這一幅——我送你五幅。李白寫楊貴妃的詩，一共五首。我給你寫一套。”
王濤愣住了。
“五幅？”
“對。《清平調》三首，加上《長相思》兩首。都是寫楊貴妃的。五幅，一套，都給你。”
邱金勝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做的衣服，配得上李白的詩。”
王濤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邱先生，這太貴重了——”
“不貴重。”
邱金勝打斷了他，“我寫了四十年的字，送出去的作品不少，你的衣服值這個價。”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門之前回頭說了一句：“王師傅，你太爺爺的手稿，我能不能看看？”
王濤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我太爺爺有手稿？”
“你爺爺跟我說的，我是他的老顧客，我在他那裡做了十幾年的衣服。”
王濤徹底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後麵——爺爺坐在小桌子前，戴著老花鏡，正在整理麵料。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切。
“爺爺？”
爺爺摘下老花鏡，站起來。
“邱先生，好久不見。”
“老爺子，好久不見。”
邱金勝走回去，跟爺爺握了握手。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一個是寫字的手，一個是做衣服的手，都粗糙，都有力。
“老爺子，您孫子手藝很好。”邱金勝說。
“還行。”
爺爺的語氣很平淡，但王濤看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邱先生從旁邊的助理手中拿出一幅書法作品，遞給王濤。
“這是第一幅，我昨晚寫的，你先把店裡的規矩破了，我再送你五幅。”
王濤打開信封，裡麵是一幅瘦金體書法。紙是上好的宣紙，墨色漆黑髮亮，字跡瘦硬，筆畫轉折處淩厲又不失圓潤。
寫的是李白的《清平調》其一：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王濤看了很久。太爺爺手稿裡有一句話，“衣者，人也。不合人，不成衣”。邱金勝的字，寫的也是人。不是衣服，是人。是人的姿態、人的風骨、人的氣韻。
“邱先生，謝謝。”
“不謝。你的衣服做好了，我穿著它寫字。字寫好了，比什麼感謝都強。”
邱先生走的時候，爺爺送他到門口。
兩個老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了幾句話，王濤沒聽清，然後撐著傘走進了南京西路的人流裡。
爺爺走回來，坐回小桌子前，戴上老花鏡，繼續整理麵料。
王濤走過去。
“爺爺，邱先生是您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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