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了，要用好料子，就去吳江跑了一趟，找到了老陳家的後人，現在是個女娃在管廠子，叫陳若溪，比你大幾歲，她看過你太爺爺的手稿複印件，說願意供料子，但我沒答應。”
“為什麼？”
“因為你那時候已經有供應商了，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在替你做決定，你是當家的，你自己選。”
王濤蹲在箱子前，手放在那塊靛藍色的香雲紗上，麵料的質感從指尖傳過來，涼涼的、滑滑的，帶著一種老式手工織物特有的溫度。
“爺爺，這些料子，夠用多久？”
“夠你用半年，箱子裡隻是樣品，老陳家那邊倉庫裡多的是，你要多少，他們供多少。”
王濤站起來，看著爺爺。“爺爺，您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爺爺戴上老花鏡。“早告訴你，你就不會自己去找供應商了，你自己找的供應商靠不住了，才會知道老陳家的料子好，這是教訓，得自己吃。”
王濤沒有說話，他走回工作台前，拿起手機，給杭州的李經理髮了一條消息：“李經理，那批麵料我不要了，取消訂單。”
李經理秒回：“王師傅，別啊，我再幫您催催——”
王濤沒有再回復，他翻到通訊錄裡那個蘇州的號碼，打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接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三十齣頭，說話乾淨利落。
“你好，蘇州吳江盛澤陳家絲織。”
“陳女士你好，我是王濤，我爺爺王德順介紹來的。”
“王老爺子！王師傅你好，我等你的電話等了半年了。”
王濤愣了一下。“半年？”
“對。你爺爺半年前就來過我們廠，看了麵料，拿了樣品，他說你遲早會來找我。”
王濤看了一眼坐在後麵小桌子前的爺爺，爺爺正在整理麵料，頭都沒擡。
“陳女士，我需要一批麵料，靛藍香雲紗、月白素縐緞、深灰香雲紗，各十米。還有幾塊特殊顏色的，我一會兒把色號發給你。”
“沒問題。你爺爺上次來的時候，我已經把你要的這幾個顏色都備好了。隨時可以發貨。”
王濤又愣了一下。“備好了？”
“備好了，你爺爺說了你的色號、你的用量、你的交貨時間。我半年前就備好了。”
王濤掛了電話，站在工作台前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爺爺麵前，爺爺擡起頭，隔著老花鏡看著他。
“爺爺，您半年前就把麵料準備好了？”
“嗯。”
“您怎麼知道我會用？”
“不知道，但備著總沒錯。”
“那如果我一直沒來找您呢？”
爺爺摘下老花鏡。“你會來的。你的手藝到了那個份上，自然就知道什麼樣的麵料配什麼樣的衣服，杭州那家的料子，配你以前的衣服夠了，但配你現在的衣服，不夠。”
王濤沒有說話，他想起自己最近做衣服時的變化——暗褶從三針變成五針，後中縫的吃勢調整了四次，盤扣的位置要精確到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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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做得越來越細，對麵料的要求自然也越來越高，杭州那家的料子，確實已經跟不上他的手藝了，不是供應商的問題，是他自己的問題。
“爺爺，謝謝您。”
“謝什麼？料子是你太爺爺留下來的關係，我隻是幫你跑了一趟。”
爺爺站起來，拄著拐杖，“濤濤，做衣服的人，不能隻靠手。要靠眼睛、靠心、靠人，你太爺爺當年在蘇州，靠的就是陳家的料子、周家的絲線、王家的綉娘。一個人做不了好衣服，得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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