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跟奶奶的杯子碰了一下。
爺爺忽然開口了。“濤濤，你太爺爺手稿裡有一句話，你記得嗎？”
“‘衣者，人也。不合人，不成衣。’”
“還有一句。”
王濤想了想。“‘手藝這東西，不是一個人能傳下去的。’”
“對。”
爺爺端起酒杯，“來，敬你太爺爺。”
大家舉起杯子。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杯子都舉得高高的。
母親站起來給大家添飯。小姑去廚房端甜湯，奶奶給每個人夾了一塊八寶飯。父親給爺爺倒了一杯黃酒。
林小禾抱著那台MacBook Air，給大家看她畫的設計圖——明年要送給王濤的那件衣服，是一件改良款的中式外套，立領，對襟，袖口收窄，後背做了兩道省道。
“哥，你覺得怎麼樣？”
王濤看了看。“後背的省道位置偏了一厘米。往上移一厘米，肩胛骨的位置會更服帖。”
林小禾認真地記下來。“回去改。”
爺爺在旁邊笑了。“小禾，你哥說你，你別不服。他說的對。”
“姥爺，我沒不服。我哥說的都對。”
大家都笑了。
王濤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桌人。爺爺在喝酒，奶奶在夾菜，父親在跟小姑聊天，母親在給林小禾盛湯。
桌上的菜吃了一多半，八寶飯剩了半盤，魚隻剩骨架，湯見底了。紅紙金字的福字貼在門上，春聯貼在門框兩邊，“衣被天下”的橫批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積家。晚上八點。秒針在走，一圈一圈，安安靜靜的。他想起倪大妮站在門口的樣子，撐著透明的傘，說“你戴著那塊表做衣服的時候，就當是我在旁邊看著你”。
他摸了摸錶盤，把手縮回袖子裡。
母親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濤濤，吃蘋果。平安。”
他拿了一塊，咬了一口。脆的，甜的。
爺爺放下酒杯，看著王濤。“濤濤，明年有什麼打算？”
“做衣服。做更好的衣服。”
爺爺點了點頭。“做衣服好。做衣服的人，心要靜，手要穩。”
“眼睛要亮。”王濤接了一句。
爺爺愣了一下。“你還記得？”
“記得。您說過。做衣服的人，心不靜則手不穩，手不穩則衣不整，衣不整則人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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