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是中年男人，穿著西裝或夾克，也有一些年輕人，拿著筆記本電腦，王濤在最後一排找了個位置坐下，把發言稿放在膝蓋上，又看了一遍。
旁邊坐著的是一個三十齣頭的女人，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短髮，戴著銀框眼鏡，她看了王濤一眼，目光在他那件中山裝上停了一下。
“你這件外套是哪裡做的？”
“我自己做的。”
“你是裁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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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南京西路，雲想衣裳。”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就是王濤？我在微博上看到過你的店，程奶瀟那件旗袍——你做的？”
“對。”
“太好看了，我一直想去找你做一件，但聽說預約要排到六月？”
“三月中旬之前的都滿了，您要是想做，現在預約，排到四月。”
“行，我回去找你。”
女人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他，“我叫陸薇，在區商務委工作，今天這個會，就是我組織策劃的。”
王濤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陸科長，謝謝邀請。”
“不客氣，你今天發言？”
“有。”
“講什麼？”
“講我做衣服的事。”
陸薇笑了。
“好。那就講你的事。不用講大道理，區領導聽大道理聽多了，就想聽點實在的。”
兩點整，會議開始了。
一個領導先講話，講了二十分鐘——靜安區的經濟發展、文創產業的規劃、對中小企業的扶持政策，台下的人認真地聽著，有人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
然後是幾個企業的代表發言，一個做文創園區的，一個做高端家居的，一個做獨立設計師品牌的，每個人講五六分鐘，PPT做得很漂亮，數據很詳實，規劃很宏大。
輪到王濤的時候，主持人念到：“南京西路雲想衣裳，王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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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上主席台。話筒的高度剛好，不用調。
他看著台下坐著的那些人，大部分不認識，但有幾個麵熟——茂名南路的周鶴鳴坐在第三排，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趙金城坐在他旁邊，還是那件花呢西裝，陸薇坐在第一排，沖他點了點頭。
王濤把發言稿放在桌上，沒有照著念。
“我是王濤，雲想衣裳的創始人。”
台下安靜了。
“我的店去年八月開的，到現在剛好半年，半年做了四十七件衣服，平均一個月不到八件。”
有人開始在下麵交頭接耳——一個月做七八件，這是什麼生意？
“四十七件衣服，營收四百三十八萬。”
他把這個數字說出來的時候，台下徹底安靜了，他停頓了一下。
“我說這些不是炫耀。是想說明一件事——定製衣服這個市場，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大。不是因為我做得好，是因為有太多人想要一件合身的衣服，但找不到人做。我做衣服的方式很簡單——量體、打版、裁剪、縫合、試穿、調整、整燙。一件旗袍，我要做五十個小時，一件西裝，宋師傅要做四十五個小時。慢嗎？慢。但隻有慢下來，才能把衣服做好。”
他看著台下的人，目光掃過周鶴鳴和趙金城坐的方向。
“有人問我，你為什麼不擴大規模？多招幾個師傅，多做幾件衣服，多賺一些錢。我說不。因為我做的是定製，不是流水線。每一件衣服都是不一樣的，每一個人的身體都是不一樣的。我要做的，不是把一件衣服賣給一百個人，是為一個人做一件衣服。一百個人穿同一件衣服，那叫成衣，一百個人穿一百件不同的衣服，那叫定製，定製不能快，快了就不是定製了。”
台下有人開始點頭，陸薇坐在第一排，嘴角微微翹著。
“我的店在南京西路。那條路上有很多大牌——Gucci、Hermes、Chanel。我不跟它們比。它們賣的是品牌，我賣的是手藝。品牌可以複製，手藝不能，一件愛馬仕的外套，是流水線上的工人做的，一件我做的外套，是我自己做的，不是說流水線的不好，是不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
“區裡邀請我來開這個會，我很榮幸。但我不想講什麼宏大的規劃，也不想講什麼商業模式，我就是個做衣服的，以後也隻想做衣服，如果區裡能支持我們這些做衣服的人，讓我們安安靜靜地做衣服，那就夠了。”
台下響起了掌聲。不算熱烈，但很真誠。
陸薇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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