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雲想衣裳正式開工。
王濤七點半到店，比平時早了半小時。他把捲簾門拉起來，櫥窗的燈打開，展示區的樣衣一件一件檢查過去——沒有灰塵，沒有褶皺，都跟年前一樣。
宋遠山八點整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杯咖啡，遞了一杯給王濤。
“新年好。”
“新年好。宋叔，你喝咖啡？”
“過年在我姐家學的，說是提神。做西裝的時候喝一杯，手更穩。”
王濤接過來喝了一口，苦的，不加糖。他不是很喜歡，但還是喝完了。
小林是第三個到的。她拖著一個行李箱，臉紅撲撲的，顯然剛從火車站出來。
“王哥！新年好！我趕了最早一班高鐵，六點多就起來了！”
“新年好，不用這麼趕，今天就是開個會，沒什麼活。”
“我想早點來嘛。”
她把行李箱放在收銀台後麵，從包裡掏出一個塑料袋，“老家帶的臘肉，給你。我媽自己曬的，比超市買的好吃。”
王濤接過來。
“謝謝。替我謝謝阿姨。”
周姐、小陳、劉阿姨陸續到了。
每個人都帶了老家特產——周姐帶了自家做的豆腐乳，小陳帶了媽媽做的芝麻糖，劉阿姨帶了一箱砂糖橘。
工作台上堆滿了吃的，像是要開茶話會。劉阿姨最後一個到，拎著一個保溫袋。
“王師傅，我早上煮了湯圓，大家趁熱吃。”
王濤看了看錶。
“先吃。吃完了發紅包。”
湯圓是黑芝麻餡的，劉阿姨自己包的，皮薄餡大，咬一口黑芝麻流出來，甜得剛好。
大家圍在工作台旁邊，一人一碗，站著吃。
小林吃了三個就開始翻手機，周姐慢條斯理地吃，小陳吃得最快，劉阿姨在給大家倒熱水。
吃完了，王濤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紅包。
紅色的信封，上麵印著金色的福字，每個裡麵裝了二百塊錢。
“不多。就是個彩頭。新年順利。”
他一個一個地發，小林、周姐、小陳、劉阿姨、宋遠山。
宋遠山接過紅包。
“我也有？”
“有。店裡的每個人都有。”
宋遠山把紅包收進口袋，沒有說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中午，王濤訂了附近的一家本幫菜館。大圓桌，鋪著紅桌布，比年前那家小一些，但菜一樣好吃。八寶鴨、鬆鼠鱖魚、水晶蝦仁、醃篤鮮，每道菜都是老味道。
爺爺、奶奶、父親、母親、小姑、林小禾也都來了，一大家子加上店裡的員工，坐滿了整張桌子。
王濤端著茶杯站起來。
“新年第一頓飯，敬大家，去年辛苦了，今年繼續辛苦。”
大家都笑了，碰杯的聲音叮叮噹噹響了很久。
下午兩點，會議開始了。
王濤把展示區的樣衣挪到一邊，騰出一麵白牆，用投影儀打出去年的一些數據。沒有PPT，就是幾張圖——訂單數量、營收、客人分佈。小林拿著本子準備記錄，周姐端坐在沙發上，小陳靠著收銀台站著，劉阿姨戴著老花鏡，宋遠山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沒有挪窩，爺爺在後麵小桌子前整理麵料，耳朵豎著。
王濤站在白牆前麵。“去年八月開業，到一月底，六個月。四十七件訂單，營收四百三十八萬，這個數字比我預期的好，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們的規矩立住了。不接急單、不插隊、不議價、不打折。這四條，從開業第一天到現在，除了特殊的那單外，其他沒有破過，以後就按這樣。”
他翻到下一張圖，是今年的一些規劃。
“今年的重點不是增加訂單量，訂單量不會變，還是每個月七到八件，但衣服的風格會變，從今年開始，我會逐步把設計重心轉向中式改良，保留中式的領口、盤扣、對襟，用西式的省道和收腰。麵料用香雲紗、宋錦、真絲素縐緞。版型用立裁和歸拔。做出來的衣服，既有古意，又合今人。”
宋遠山放下手裡的裁縫剪。
“王濤，你說的這個方向，我支持，做了這麼多年西裝，我也想試試中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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